第223章 派系之争，巧计煽风火（2/2）
次日，绝情谷内的气氛，明显有些异样。
凌玄像往常一样前往杂物院点卯，一路上，他刻意放缓脚步，灵识如网，捕捉着空气中流淌的细碎声音。
“听说了吗？昨晚戒律堂那边好像出事了……”
“嘘！小点声！我有个兄弟在那边当值，说后半夜突然加强警戒，好像抓到了什么‘探子’？”
“探子？哪方面的？”
“不清楚，神神秘秘的……不过，我还听说另一件事，黑沼镇那个黑煞，知道吧？好像跟什么邪修勾搭上了！”
“真的假的？他不是一直帮戒律堂干脏活吗？”
“哼，干脏活的就不能自己找退路？听说牵扯到什么百年前的旧怨，还有咱们谷里某位长老……”
“慎言！不要命了！”
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，如同水面的涟漪，在弟子聚集的茶摊、任务堂外围、甚至杂物院的角落里悄悄扩散。内容零碎，版本不一，但核心元素——黑煞与邪修勾结、戒律堂异常、后山禁地、长老旧怨——已经开始拼接。
凌玄面无表情地完成分内的药材分拣工作，心中却知道，自己投下的石子，已经开始激起波澜。
中午时分，变化来了。
首先是一队戒律堂的黑衣执事，面色冷峻地进入杂物院，直接带走了包括王铁柱在内的三名杂役弟子，理由是与“传播不实言论、扰乱宗门秩序”有关。王铁柱被带走时，脸色惨白，眼神下意识地朝凌玄这边瞥了一眼，随即被执事粗暴地推搡离开。
凌玄心中微沉。王铁柱是百晓阁的人，虽层级极低，但若被戒律堂深挖……不过，以百晓阁的手段，这种外围棋子应该早有应对，且王铁柱传递信息的方式极其隐秘，碗底蜘蛛印记已毁，戒律堂未必能查出实质。更大的可能，是戒律堂在抓“典型”，试图遏制流言扩散，并追查源头。
几乎同时，听剑崖方向传来消息：外院一名负责洒扫的弟子，因“私藏可疑玉符、涉嫌窥探内院”被扣留审查。据说那玉符是在竹林捡到的。
凌玄知道，那枚投向听剑崖的“饵”，也被发现了。接下来，就要看听剑崖内部，特别是林寒舟和周子奕两派，对此作何反应了。
下午，凌玄被杂物院管事临时派去药圃送一批新鲜“宁神花”。途经听剑崖外院附近时，他远远看到两拨穿着听剑崖内门服饰的弟子正在对峙，气氛紧张。一边为首的弟子气息凌厉，腰间佩剑样式古朴，应是林寒舟一脉的风格；另一边则衣着更华美些，佩剑装饰繁复，神情倨傲，疑似与周子奕或更重享受资源的派系有关。双方虽未动手，但唇枪舌剑，隐约能听到“勾结外门”、“损害剑心”、“资源分配不公”等字眼。
外院的执事匆匆赶来调解，但收效甚微。
凌玄低头快步走过，心中了然。谣言如同一滴冷水滴入滚油，瞬间激化了本就存在的矛盾。
傍晚，他刚回到杂物院不久，怀中听剑令便再次传来温热感。这次，伴随着一道简短的林寒舟传音：“流言之事，已知。勿再打探，勿与人言。安心做事。”
语气平淡，但凌玄从中听出了一丝凝重和……隐约的满意？
林寒舟显然已经知晓了谣言，并且很可能将其与戒律堂的异常动作、听剑崖内部的纷争联系了起来。他让凌玄“勿再打探”，是保护，也是警告凌玄不要卷入过深。而“安心做事”，则意味着林寒舟认为目前的发展，或许对其有利，至少吸引了部分火力或提供了某些行动的借口。
几乎就在林寒舟传音后不到半个时辰，戒律堂那边传来更大的动静。
数道强横的气息从戒律堂主殿方向冲天而起，朝着谷外黑沼镇方向疾驰而去，其中一道气息阴冷凌厉，赫然是金丹级别！看方向，正是秦绝常用的那件飞行法器的灵光！
几乎同时，另一道同样磅礴、却带着灼热剑意的气息从听剑崖主峰升起，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，方向略有偏差，似是朝着黑沼镇另一侧区域。那是林寒舟的气息！
两位金丹长老，先后离谷，方向都是黑沼镇！
谷内瞬间哗然。
“出大事了！”
“戒律堂秦长老和听剑崖林长老都出去了！”
“肯定是黑煞那边的事！”
“听说黑煞真的勾结了邪修，还是个金丹老怪！”
“两位长老这是要去清理门户？还是……”
“会不会打起来？”
猜测和流言如同野火般蔓延，比之前更加炽烈，更加具体。凌玄投下的“谣言”，在各方势力的反应和互动下，被迅速补充、丰富、甚至“证实”了部分细节。
凌玄站在杂物院的角落，望着远处天际残留的遁光痕迹，眼神幽深。
火，已经点起来了，而且比他预想的烧得更旺。
秦绝亲自出动，目标很可能是黑煞和阴骨老鬼，无论是为了清理门户、灭口，还是争夺什么。林寒舟紧随其后，目的就耐人寻味了：是去“协助”戒律堂？是去“监督”秦绝？还是……他也对阴骨老鬼，或者黑煞掌握的什么东西感兴趣？亦或是，单纯不想让秦绝/戒律堂独占功劳或秘密？
无论如何，两位实权长老离谷，谷内权力必然出现短暂真空和重新平衡。戒律堂和听剑崖内部，以及其他派系，必然会有所动作。
而最重要的变数是——苏晚晴此刻就在黑沼镇外围潜伏监视！
两位金丹驾临，黑煞和阴骨老鬼必然警觉甚至可能狗急跳墙。苏晚晴的处境，瞬间变得极度危险！
凌玄立刻回到小院，启动隔绝阵法，尝试通过紧急传讯符联系苏晚晴。
“黑沼镇异变，秦绝、林寒舟两金丹已离谷前往，方向接近你所在区域。极度危险！立刻放弃监视，全速远离，前往备用藏身点隐匿，非我亲自联络，不得现身！”
讯息发出，符箓化为灰烬。
凌玄紧握双拳，指节发白。计划出现了最大的意外变量。他煽动了风火，却没想到风火会如此猛烈，直接席卷到了苏晚晴所在的区域。
凌玄成功利用匿名谣言，激化了绝情谷内戒律堂与听剑崖之间，以及听剑崖内部的矛盾，引发了高层的直接关注和行动（秦绝、林寒舟离谷），达到了搅乱局势、分散注意力的初步目的。
局势的发展超出预期，变得极为激烈和危险。两位金丹的介入，使得黑沼镇局势升级为可能的高阶修士冲突。更致命的是，苏晚晴被意外卷入风暴中心，面临巨大风险。凌玄的计策在制造混乱的同时，也将自己最在乎的人推到了悬崖边缘。
谷内权力短暂真空，其他派系（如刑堂厉百川、听剑崖周子奕等）很可能趁机活动，局势将更加复杂难测。凌玄需要立刻评估苏晚晴的安全，并思考如何在这更加混乱和危险的局面中，保全自身，并寻找新的机会。
等待回讯的时间，变得无比漫长。
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行走。凌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盘膝而坐，梳理当前局面。
苏晚晴有《太虚游天步》和匿形纱，警觉性高，收到传讯后及时撤离的可能性很大。但对方有金丹修士，感知范围远超筑基，能否完全避开仍是未知数。
黑沼镇现在成了风暴眼。秦绝与林寒舟的目标可能重叠也可能冲突，加上黑煞和阴骨老鬼，四方势力（甚至更多）汇聚，爆发冲突的可能性极高。无论结果如何，都将对绝情谷内部格局产生深远影响。
谷内，戒律堂和听剑崖暂时群龙无首（至少主要人物离开），但底下的人不会闲着。刑堂厉百川可能会加强影响力，周子奕一派也可能在听剑崖内有所动作。关于“谣言”的追查不会停止，甚至可能因为高层离谷而更加肆无忌惮。
自己目前相对安全，有林寒舟“勿再打探”的指令作为一定护身符，且处于戒律堂监视下（虽然阵法警戒提升，但主要力量被调走），短期内不会被轻易动。但需要防备其他派系或秦绝手下之人的迁怒或试探。
他需要做的：
第一，确保苏晚晴安全。等待回讯，若长时间无回音，需考虑冒险外出接应（但这风险极高，且可能暴露）。
第二，密切关注谷内动向。尤其是刑堂、听剑崖周子奕一系，以及戒律堂剩余人员的动作。
第三，利用这段时间，进一步巩固自身“人设”，并尝试从剑阁获取有用信息。
第四，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、更严厉的盘查或试探。
一个时辰后。
就在凌玄几乎要坐不住时，怀中那枚与苏晚晴相连的、单向的生死感应符（能模糊感知对方生命状态是否平稳）传来极其微弱的、代表“安全”的温润感。紧接着，一道极其简短的、来自苏晚晴常用传讯符的加密信息，以延迟的方式传入他识海：
“讯息收到。已远离，安全。见秦、林遁光，黑煞巢穴方向传来剧烈灵力爆炸与金丹交手波动，疑爆发冲突。未近观。已至备用点隐匿。”
凌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苏晚晴安全撤离，这是最好的消息。黑煞巢穴爆发冲突，证实了他的推测，也意味着他投下的谣言，某种程度上“预言”或“促成”了这场冲突。
风暴已在黑沼镇掀起，他现在要做的，是在谷内这片因风暴而激荡的水域中，稳住自己的小船，并看清潮汐的方向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向听剑崖方向。
是时候，去“剑阁”看看了。一方面，履行对林寒舟的“承诺”，做出积极搜集信息（哪怕只是表面）的姿态；另一方面，他需要从那些浩如烟海的剑典杂记中，寻找可能关于“太初”、“沈家”、“墨家”、“万灵商盟”乃至“血煞宗阴骨老鬼”的蛛丝马迹。
乱局之中，情报是比武力更重要的武器。
而他，这个点燃了火苗的人，需要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，继续编织他的网，等待收网的时机，或者……在必要的时候，点燃下一把火。
夜还很长，局，也才刚刚开始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