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病中送炭假意真(2/2)
尽管不断告诫自己这是演戏,但眼前这景象太过逼真,那生命急速流逝的迹象,完全不似作假!万一…万一他玩脱了…万一他真的…
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。
并非出于同情,而是一种更实际的恐惧——如果凌玄此刻真的死了,她将独自面对秦绝的雷霆之怒,绝无生路!
她下意识地扑到床边,手指有些颤抖地再次探向他的颈动脉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,依旧滚烫,但那脉搏的跳动,却微弱、急促、紊乱到了极点,仿佛下一秒就要停止!
“水…冷…”凌玄似乎感应到她的靠近,枯瘦的手猛地抬起,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,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!
他的手劲大得惊人,指尖冰冷与滚烫交织,带着濒死之人的全部力量,攥得苏晚晴腕骨生疼!
苏晚晴浑身一僵,下意识想要挣脱,但对上凌玄那双涣散、却充满了纯粹求生欲的浑浊眼睛时,动作却顿住了。
那眼神…不像伪装。
那是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,对生命最卑微的渴求。
“…”苏晚晴沉默了。她看着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、却依旧年轻的脸庞,看着他那紧紧攥住自己、仿佛抓住世间最后一点温暖的手…
良久。
她另一只没有被抓住的手,缓缓伸出,重新浸湿了旁边的破布,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。
然后,她用一种极其干涩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,低低地说了一句:
“…灯没灭。”
这句话说出,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凌玄的身体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,那死死攥着她手腕的力道,也微不可查地松懈了一丝。他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咕哝声,涣散的眼睛缓缓闭上,呼吸依旧灼热而艰难,但那股剧烈的痉挛,却慢慢平复了下去。
仿佛她那句毫无意义的话,竟真的起到了某种安抚作用。
苏晚晴没有再试图挣脱他的手,就任由他那么攥着,坐在干草堆边,继续用湿布替他擦拭降温。
动作依旧有些僵硬,眼神却不再那么纯粹冰冷。
屋内只剩下凌玄粗重艰难的呼吸声,和布帛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病中送炭,假意或许有之。
但那双紧攥的手,那句无意识的安抚,在这深沉的死亡边缘之夜,却又诡异地生出了一丝…难以言喻的“真”。
苏晚晴守着他,直到后半夜,凌玄的高热终于渐渐退去一些,呼吸也稍微平稳下来,陷入了一种相对安稳的昏睡,只是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腕,不曾松开。
苏晚晴尝试了几次,都无法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抽出手。
她看着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,又看了看凌玄那似乎暂时稳定下来的睡颜,最终放弃了。
她就那么坐着,背靠着冰冷的土墙,任由手腕被禁锢着,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。
在意识陷入沉睡的边缘,她恍惚地想——
这戏,到底还要演多久?
而这场戏的终点…
又会是什么?
无人得见,在她沉沉睡去后,那本该“昏睡”的凌玄,唇角在她手腕的阴影遮蔽下,极其轻微地、勾起了一抹复杂到极致的弧度。
似嘲弄,似叹息,又似…某种更深沉的、无人能懂的情绪。
夜,更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