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丹毒同炉藏仙髓(1/2)
日头西斜,将最后一点残暖吝啬地投进茅屋,却驱不散那彻骨的寒意与弥漫的血腥气。
屋后的空地上,那单调而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早已变得稀疏、滞涩,如同垂死之人的喘息。
铛…
又是一声有气无力的劈砍,与其说是劈砍,不如说是铁斧砸落在玄铁木上的沉重闷响。
苏晚晴几乎已经感觉不到自己双臂的存在,它们肿胀、麻木,如同两根不属于她的、灌满了铅的朽木,每一次抬起,都需耗费她全部的意志,牵扯着背部、肩颈乃至全身每一处肌肉发出痛苦的呻吟。原本血肉模糊的虎口,此刻已被反复震裂的伤口流出的鲜血和磨损的皮肉糊满,凝结成暗红色的、可怖的痂壳,又在下一次艰难的握斧时再次崩裂,渗出新的血珠。
汗水和泪水早已流干,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留下一道道干涸的污痕。麻衣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,紧紧贴在身上,冰冷而粘腻。散乱的发丝被汗水血污黏在脸颊、脖颈,狼狈不堪。
她机械地、一次又一次地举起那柄沉重无比的锈斧,劈落,再举起。
意识早已模糊,眼前只有那根漆黑冰冷、如同亘古魔石般的玄铁木,以及上面那一道道浅薄得令人绝望的白色劈痕。
千斤…
这个数字如同梦魇,盘旋在她几乎停滞的思维里。
不可能…根本不可能…
她全凭一口气,一股不肯就此彻底垮掉、不肯在那冰冷意念面前彻底认输的倔强,强撑着没有倒下。
一旁的李师兄早已看得头皮发麻,肝胆俱寒。他眼睁睁看着这个曾经的内门天才、绝色女子,是如何被这种最原始、最残酷的方式,一点点磨去所有光华与尊严,变得如同矿洞里最卑贱的奴工。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骨骼因过度用力而发出的细微错位声,听到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嘶哑。
这根本不是修炼,是摧毁!
而对那个造成这一切的、始终隐匿在屋内的恐怖存在,他的恐惧已经达到了极致。他现在只求能留下一条性命,哪怕为奴为仆。
终于——
当啷!
铁斧再一次从苏晚晴完全失去知觉的手中滑落,重重砸在地上。她身体剧烈地晃了晃,眼前一阵发黑,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向前扑倒下去。
没有预想中撞击地面的冰冷和疼痛。
一股无形却柔和的力量,悄然托住了她,阻止了她彻底瘫倒,并将她缓缓扶正,让她依旧保持着跪坐在玄铁木前的姿势。
是凌玄。
他甚至连这种“昏迷”的机会都不给她。
苏晚晴涣散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嘴唇干裂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,如同冰冷的淤泥,将她彻底淹没。
结束了么?这种无意义的折磨…
就在这时,那冰冷的意念,再次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识海中响起:
“今日,到此为止。”
声音依旧淡漠,听不出丝毫情绪,仿佛只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苏晚晴空洞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,却没有丝毫轻松之感,反而涌起更深的荒谬和悲凉。到此为止?然后呢?明天继续?日复一日,直到她彻底被这玄铁木耗干最后一滴血,最后一分气力?
“屋后第三棵枯树下,三尺,有东西。”意念继续道,“挖出来。”
命令简洁,不容置疑。
苏晚晴身体僵硬,没有任何反应。她实在没有一丝力气了,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艰难。
“或者,你想让他帮你挖?”意念补充道,所指自然是旁边的李师兄。
李师兄顿时浑身一颤,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神色,拼命用眼神哀求苏晚晴。
苏晚晴闭了闭眼,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微的血沫和尘土。她极其缓慢地、用那双惨不忍睹的手,支撑着地面,试图站起来。试了几次,才摇摇晃晃地站稳,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,走向屋后所指的那棵枯树。
树下泥土坚硬冰冷。她没有工具,只能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去挖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泥土和碎石,瞬间传来钻心的刺痛。但她仿佛感觉不到,只是麻木地、一下下刨着泥土。鲜血混着泥土,颜色变得暗沉。
三尺并不深。很快,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。
是一个粗糙的陶罐,密封着,看起来埋了有些年头。
“拿出来。”意念指示。
她费力地将陶罐抱出来,罐身沾满泥土,很沉。
“打开。”
她颤抖着手,揭开密封的罐盖。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刺鼻腥臭与某种奇异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,让她胃里一阵翻腾,几欲作呕。
罐子里,是大半罐粘稠的、黑绿色的、如同腐烂沼泽淤泥般的膏状物,表面还漂浮着一些难以辨认的、疑似虫壳或植物根茎残骸的东西。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正是从中散发出来。
这是…毒药?还是什么邪门的东西?
苏晚晴看着这罐东西,心中警铃大作。
“涂在手上。”冰冷的意念下达了下一个指令。
涂…涂这个?在这满是伤口的手上?
苏晚晴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“望”向茅屋方向!他不仅要折磨她的身体,还要用这种来历不明的、明显带有毒性的污秽之物,来加剧她的痛苦?!
羞辱!彻底的羞辱!
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心头,却又因极度的虚弱而迅速熄灭,只剩下冰冷的悲愤。
她抱着陶罐,手指紧紧抠着罐壁,指节因用力而更加苍白,伤口崩裂,鲜血顺着罐壁滑落,滴入那黑绿色的膏体中,瞬间消失不见。
她不动。
僵持。无声的僵持。
冰冷的意念没有再催促,也没有再用李师兄威胁。
但一股无形的、更加沉重的压力,缓缓降临,如同巨山,压在她的神魂之上,让她几乎窒息。
那不是愤怒,不是威胁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绝对的、不容违逆的意志。
仿佛她若不从,下一秒就会被这股意志彻底碾碎,神魂俱灭。
冷汗,再次从她额头渗出,混合着血污滑落。
她终于明白了。
在这个人面前,她的愤怒,她的不甘,她的骄傲,甚至她的生命,都毫无意义。他不在乎她的感受,只在乎她是否服从。
一种彻骨的寒意,比身体的疼痛更甚,瞬间冻结了她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。
她缓缓低下头,散乱的发丝垂下,遮住了她脸上所有的表情。
然后,她伸出那双颤抖的、血肉模糊、沾满泥土的手,慢慢地、如同慢动作般,探入了那罐粘稠、冰冷、散发着恶臭的黑绿色膏体中。
预想中伤口被腐蚀的剧痛并未立刻传来。
反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、冰凉的、带着轻微刺痛感的触感,瞬间包裹了她的双手。
那膏体看似粘稠污秽,触感却异常细腻,如同活物般,主动向着她手上每一处伤口、每一道裂痕深处钻去!
紧接着!
一股难以形容的、如同万蚁噬咬又混合着极致冰寒的感觉,猛地从双手传来!
“呃啊——!”
苏晚晴再也忍不住,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险些将陶罐打翻!
这感觉…太诡异了!比纯粹的疼痛更加难以忍受!
她本能地想要将手抽出来,却发现那黑绿色的膏体仿佛具有粘性,将她的双手牢牢吸附在内,并且那股诡异的冰寒刺痛感,正顺着她的伤口,快速向着手臂蔓延!
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、诡异的痛苦吞噬之时——
一股温和的、精纯无比的、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暖流,毫无征兆地,自那冰寒刺痛的深处,悄然涌现!
如同冰封冻土之下,涌出的第一股温泉!
这股暖流极其细微,却异常坚韧顽强,所过之处,那万蚁噬咬的诡异痛楚和冰寒之感竟被缓缓中和、抚平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…酥麻与滋养之感。
她手上那些狰狞的伤口,在这冰火两重天的诡异体验中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停止了流血,边缘开始微微收缩,甚至传来细微的肉芽蠕动的痒意!
这…
苏晚晴彻底愣住了,忘记了挣扎,也忘记了痛苦,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浸泡在陶罐中的双手。
这看似污秽恶臭的膏体…竟然…
竟然拥有如此惊人的疗伤效果?!
虽然过程诡异而痛苦,但这效果,远比她所知的大部分疗伤丹药更强、更迅速!
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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