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烫手山芋欲抛谁(2/2)
林轩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和避让中,深一脚浅一脚地“挪”到了苏晚晴面前。
他抬起头,脸上是毫不作伪的(在旁人看来)绝望和恐惧,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:“晚…晚晴师妹…任务…血鸦岭…我们…我们怎么办啊…”
苏晚晴依旧低垂着头,没有任何回应,仿佛根本没听见。只有那微微颤抖的、掩在袖中的指尖,泄露了她内心并非毫无波澜。
林轩在她面前手足无措地站了一会儿,见她毫无反应,脸上露出更加绝望的“灰败”神色,最终只能“认命”地、失魂落魄地转过身,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,耷拉着脑袋,朝着任务堂外走去。背影显得格外凄凉和…无能。
苏晚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之遥,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。
两人一前一后,在无数道冰冷、忌惮、厌恶的目光注视下,如同穿过一道由无声诅咒构成的冰冷长廊,缓缓走出了任务堂的大门。
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,任务堂内那凝滞压抑的气氛才仿佛松动了一丝。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重新响起,却都刻意压低了音量。
“呸!真他妈晦气!”一个弟子朝着门口方向啐了一口。“离他远点准没错!谁沾上谁倒血霉!”“大师兄到底怎么想的…把那么个东西塞给他…”“嘘!慎言!你想去血鸦岭陪他吗?!”“看他那废物样!还得靠女人…啧…”“靠女人?我看是那个女人…哎,算了算了,别提了,名字都瘆得慌…”
王执事听着嘴!赶紧接任务!谁再嚼舌根,下一个血鸦岭任务就归谁!”
堂内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玉简碰撞的清脆声响和越发沉重的呼吸声。每一个弟子在接过任务玉简时,都更加提心吊胆,生怕自己也摸到那代表着“诅咒”的黑色玉简。
而此刻,通往破败茅屋的崎岖山道上。
林轩脸上的“绝望”和“恐惧”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。他依旧佝偻着背,脚步看似虚浮踉跄,实则每一步都稳当地踩在碎石之间。
他的神识,如同无形的蛛网,早已悄然散开。
身后,苏晚晴那压抑到极致的、冰冷的呼吸声…远处,任务堂内那些弟子压低的、充满厌恶与恐惧的议论…更远处,几道如同鬼魅般悄然缀上、若即若离的监视气息…
一切,都清晰地倒映在他浩瀚的识海之中。
秦绝的手段,简单,直接,甚至堪称粗暴。
用无尽的危险和周遭的排斥,不断加压,不断磨砺。要么,将这枚“棋子”彻底压垮、碾碎,提前榨取出些许残渣。要么,就在这极致的压力下,逼出她骨子里最后那点潜藏的东西,加速其“成熟”,以便…最终收割。
而他自己,这个明面上的“废物夫君”,则是这加压过程中最重要的一环——既是不断吸取“资粮”的蛀虫,也是时刻提醒她屈辱处境的活标签,更是最终挥下屠刀的…“自己人”。
完美的毒计。
林轩(凌玄)的嘴角,在那无人可见的角度,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压力吗?磨砺吗?
正好。
他正愁那缕沉睡的“玄阴本源”苏醒得太慢。正愁这具躯壳的经脉拓宽得太缓。正愁…这场游戏,不够刺激。
他的目光,似无意地扫过前方山路旁一株枯死的、却被一种深紫色藤蔓紧紧缠绕、吸尽了最后生机的歪脖子树。
蚀骨藤…血鸦岭…
他放缓了脚步,等到苏晚晴机械地跟到他身侧半步远时,他用一种带着浓浓恐惧和绝望的、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低声哀叹,声音都在发颤:
“晚…晚晴师妹…那蚀骨藤…听说沾上一点…肉就烂没了…血鸦更可怕…铺天盖地的…上次有个炼气六层的师兄…就被啄得只剩骨头架子了…”“我们…我们这次…肯定活不成了…怎么办啊…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的绝望,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凄惨的死状。
苏晚晴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依旧沉默。依旧低垂着头。
但林轩的神识,却清晰地捕捉到——在她那冰冷死寂的胸腔之下,心脏的跳动,在那一瞬间,似乎漏跳了一拍。那并非恐惧。而是一种…更深沉的、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的…冰冷的悸动。
以及,她体内那原本缓慢运转的、粗陋的绝情引灵力,似乎因他这番话带来的“恐惧”刺激,极其细微地…加速了一丝。
那冰面下的暗流,似乎也随之…涌动得稍快了些许。
林轩的眼底深处,一丝无人能察的幽光,悄然掠过。
看吧。压力…总是能催生出一些…有趣的东西。
他不再多说,重新恢复了那副失魂落魄、引着苏晚晴走向死亡任务的绝望废物模样。
只是那微微低垂的眼帘下,目光已然投向了远方那片煞气缭绕的…血鸦岭。
棋盘之上,杀机已布。该落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