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道侣血契悬颈刃(1/2)
丙字三二七号房的黑暗,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。冰冷、霉味和一种无形的压抑感,沉甸甸地挤压着狭小的空间。墙角蜷缩的苏晚晴,如同一尊被遗忘在阴影里的玉雕,连呼吸都微弱得几近于无,只有手腕脚踝间冰冷的锁链,偶尔随着她极其轻微的呼吸起伏,发出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金属摩擦声,才证明这黑暗里还有另一个活物。
林轩(凌玄)靠坐在冰冷的石墙边,身下是那张散发着陈腐气息的薄草席。他维持着炼气三层应有的、带着疲惫和不安的微弱呼吸节奏,身体放松,似乎陷入了沉睡。然而,他的感知却如同无形的潮水,早已将整个灰石院,乃至更远处绝情谷夜晚的脉动,尽数纳入掌控。
黑暗中,时间失去了意义。只有远处执事房气死风灯投射在破窗棂上的、摇曳不定的昏黄光影,如同垂死者的脉搏,微弱地宣告着时间的流逝。
突然,一种极其细微、却带着强烈恶意的窥探感,如同冰冷的蛛丝,悄然缠上了丙字三二七号房。
来了。
林轩的“呼吸”依旧平稳,连心跳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分毫。但他的“神念”却清晰地捕捉到窗外巷道阴影里,那个如同毒蛇般潜伏的气息——孙乾。这个丙字房的“小头目”,显然并未放弃对苏晚晴的觊觎。他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鬣狗,在黑暗中无声地徘徊,贪婪而忌惮的目光,反复舔舐着那扇破旧的木门,试图穿透黑暗,窥视门内的“猎物”。他的恶意毫不掩饰,带着一种扭曲的占有欲和毁灭欲。
墙角蜷缩的苏晚晴,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令人不适的窥探。她环抱膝盖的双臂极其细微地收紧了一瞬,身体微不可察地朝更深的墙角阴影里缩了缩。虽然她的眼眸依旧紧闭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细微的本能动作,如同受惊的小兽下意识地寻求庇护,透露出她并非完全隔绝于外界的死物。这具被绝望和麻木包裹的躯壳深处,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对危险的本能感知。
林轩依旧“沉睡”着,如同对窗外潜伏的毒蛇毫无察觉。
孙乾在窗外徘徊了许久。他能感受到屋内另一个属于林轩的、微弱而令人厌恶的气息,如同横亘在他和“猎物”之间的一道卑微却碍事的篱笆。几次,他抬起手,似乎想推开那扇破门,但最终都强行按捺住了冲动。秦绝大师兄亲自分配的道侣,哪怕是个废物,也暂时不是他能明着动的。他只能发出几声如同毒蛇吐信般的、压抑而充满戾气的低喘,最终带着浓浓的不甘,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巷道更深沉的黑暗里。
恶意的窥伺暂时退去。狭小的石屋内,重新只剩下黑暗和死寂。苏晚晴那细微的戒备姿态也缓缓松弛下来,重新沉入那片无边的麻木之中。
林轩的“神念”如同无形的触角,穿透石屋的墙壁,无声地蔓延开去。灰石院的夜,是无数细碎而压抑声音的集合体。隔壁石屋传来压抑到极致的、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;更远处,是沉重的辗转反侧声和短促的噩梦呓语;某个角落,还夹杂着低低的、充满绝望的啜泣。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如同绝情谷底层最真实的背景音,诉说着无声的恐惧和痛苦。
他的感知掠过这些,最终停留在丙字三二六号房——孙乾的居所。那里面,正传出刻意压低的、带着淫邪和暴虐的喘息声,以及某种沉闷的、令人作呕的击打声。显然,无法得偿所愿的孙乾,正在将他的扭曲欲望和戾气,发泄在另一个更弱小的杂役身上。那压抑的哀求和痛苦的闷哼,清晰地传入林轩的感知。
绝情谷的规则,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,笼罩着每一个角落。从高高在上的秦绝,到最底层的杂役孙乾,弱肉强食、肆意践踏的法则被贯彻到了极致。这里没有温情,没有希望,只有赤裸裸的掠夺、压迫和毁灭。
林轩的“神念”缓缓收回,如同潮水退去。黑暗中,他那双紧闭的眼眸深处,那抹如同万载玄冰般的淡漠,没有丝毫波动。这一切,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这绝情谷,从根子上,就是腐朽的。
一夜无话,只有黑暗和死寂在狭小的石屋内无声流淌。
天光,在灰石院上空吝啬地透出一丝灰白。冰冷的晨风从破窗灌入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远处垃圾堆的腐臭。
蜷缩在墙角的苏晚晴,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木偶,在天光透入的瞬间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眸子依旧空洞,如同蒙尘的黑曜石,映不出任何光亮。她极其缓慢地舒展了一下因长时间蜷缩而僵硬的身体,锁链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然后,她静静地站起身,走到石屋角落一个积着薄薄灰尘、盛着半盆浑浊污水的破陶盆前。
没有看林轩一眼,她伸出纤细而苍白的手指,解开束发的简单木簪。乌黑如瀑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,披散在她单薄的肩背上,如同流淌的墨色绸缎。她微微俯身,将长发浸入那浑浊冰冷的污水中。没有皂角,没有梳篦,她就那样用冰冷的水,极其简单地、机械地清洗着自己的长发。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脖颈滑落,浸湿了素色的衣领,勾勒出优美的锁骨线条。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认真,仿佛这是她仅存的、必须完成的仪式。
林轩也“适时”地“醒”了过来。他发出一声带着疲惫的呻吟,揉了揉眼睛,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残留的惊惶。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,目光躲闪地瞥了一眼正在洗漱的苏晚晴,仿佛被她惊扰,又迅速低下头,不敢再看。他笨拙地整理着自己同样单薄破旧的里衣,动作带着底层小人物的局促和不安。
两人各自占据石屋的一角,没有任何交流,连眼神的交汇都极力避免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而冰冷的疏离感,比绝情谷清晨的空气更冷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在巷道里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,直奔丙字三二七号房而来!
砰!砰!砰!
粗暴的砸门声如同擂鼓,震得破旧的木门簌簌发抖,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开门!废物林轩!给老子滚出来!”门外响起孙乾那尖利刻薄、带着宿醉未醒般暴躁的吼声。
林轩的身体猛地一颤,脸上瞬间血色褪尽,眼中爆发出极致的恐惧。他如同受惊的兔子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门口,手忙脚乱地去拔那简陋的门闩,动作因为“恐惧”而异常笨拙。
吱呀——
门被拉开一条缝隙。孙乾那张因戾气而扭曲的脸出现在门外。他显然一夜未眠,眼珠布满血丝,带着浓重的黑眼圈,身上还残留着昨晚施暴后的戾气和一种没得到满足的焦躁。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,先是狠狠剜了惊惶的林轩一眼,随即迫不及待地越过他,贪婪地、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,刺向屋内那个刚刚放下湿漉漉长发的绝美身影。
苏晚晴已经用一根同样破旧的布带将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,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。冰冷的水珠顺着她小巧的下颌滑落。她似乎对孙乾的到来和那充满恶意的目光毫无所觉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微微垂着眼睑,如同风雨中一株沉默的白莲。
孙乾的目光如同黏腻的毒蛇,在她身上反复舔舐,尤其在颈项和纤细的腰肢处流连,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着。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她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都吸进去,脸上露出陶醉而扭曲的神情。
“林师弟,”孙乾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,目光却依旧死死钉在苏晚晴身上,“昨晚睡得可好啊?守着这么个大美人,是不是美得睡不着觉?”他故意拉长了调子,充满了恶意的暗示。
林轩挡在门口,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,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:“孙……孙师兄……您……您有什么事?”
“什么事?”孙乾这才将目光转向林轩,眼中充满了鄙夷和不耐烦,仿佛看着一坨挡路的垃圾,“当然是好事!秦大师兄赐给你天大的福气,让你这废物有了道侣!可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配不配得上这等美人?”他往前逼近一步,身上炼气四层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,如同冰冷的石块压在林轩身上,“苏师妹这等天仙人物,跟你这废物挤在这破屋子里,那是暴殄天物!是糟蹋!”
他目光扫过屋内简陋到极致的陈设,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,随即又换上一种施舍般的假笑:“师兄我心善,看不得美人受委屈。这样吧,我那屋子还算宽敞干净,让苏师妹搬到我那里去住!我孙乾保证,好吃好喝供着她,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!怎么样?林师弟?这可是为你好!免得你天天守着个美人担惊受怕,夜不能寐,耽误了给宗门干活!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伸出手,就要去拨开挡在门口的林轩,目光再次贪婪地投向苏晚晴,仿佛已经将她视作囊中之物。
“不……不行!”林轩像是被踩到了尾巴,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。他也不知哪里来的“勇气”,或许是极致的恐惧激发了本能,他死死地挡在门口,双手胡乱地挥舞着,试图阻拦孙乾伸过来的手,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剧烈颤抖,声音带着哭腔和破音的嘶哑:“孙师兄!使不得!使不得啊!苏……苏师妹是秦大师兄赐给小人的道侣!小人……小人不敢擅专!若是……若是让秦大师兄知道了……”
“秦大师兄?”孙乾的动作猛地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戾气和贪婪取代。他脸上假笑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威胁:“少拿大师兄压我!秦师兄日理万机,岂会管你这废物的破事?大师兄把她赏给你,是让你‘用’的!不是让你当祖宗供起来的!你这废物敢碰她一根手指头吗?嗯?废物就是废物!占着茅坑不拉屎!老子替你‘用’了,那是看得起你!滚开!”
他彻底失去了耐心,眼中凶光毕露,炼气四层的灵力骤然爆发,一掌带着劲风,狠狠推向林轩的胸口!这一掌若是打实,以林轩“炼气三层”的修为,不死也得重伤!
林轩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,瞳孔骤然收缩,身体如同被吓傻般僵在原地,似乎连躲闪都忘记了!
就在那蕴含灵力的一掌即将印上林轩胸膛的瞬间!
嗡——!
一股无形而冰冷、带着绝对威严的恐怖威压,如同九天崩塌、万岳倾颓,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灰石院!这股威压之强,远超昨日秦绝降临伐木场时的程度!它并非针对肉身,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!带着一种漠视众生、掌控生死的无上意志!
噗通!噗通!噗通!
整个灰石院,所有正在活动或准备活动的杂役,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!无论身处何地,无论正在做什么,皆在同一时间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地!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!巨大的恐惧瞬间冻结了他们的思维和身体,连呼吸都变成了奢望!整个院落,瞬间陷入一片死寂!只有那恐怖的威压在无声地咆哮!
首当其冲的孙乾,脸上的狰狞和暴戾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!他推出去的手掌僵在半空,身体如同被冻僵的蛤蟆,保持着那个可笑的姿势,连眼珠子都无法转动!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!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都在那威压下瑟瑟发抖,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碾碎!
林轩也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头深深埋下,仿佛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。
而石屋内,静立在角落的苏晚晴,在那恐怖威压降临的刹那,身体也猛地一颤!她一直空洞麻木的眼眸,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!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、本能的恐惧和颤栗!她那双如同枯井般的眸子里,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,瞬间掀起了剧烈的涟漪!她猛地抬起头,望向门口的方向,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,嘴唇微微张开,似乎想惊呼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!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单薄的身体紧紧贴住了冰冷的石墙,仿佛想将自己融入其中,躲避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威压!
这反应,远比她面对秦绝时剧烈得多!仿佛这降临的威压,触动了她灵魂深处某些被封印的、更深层次的恐惧烙印!
死寂!
绝对的死寂笼罩着灰石院!
巷道口,不知何时,已悄然出现了一行人。
为首者,依旧是那身墨色银纹锦袍,身量极高,负手而立。俊美如铸的面容上,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如同万载寒冰般的漠然。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缓缓扫过跪伏一地、如同蝼蚁般的杂役,最终,落在了丙字三二七号房门口,那保持着可笑姿势、几乎吓尿的孙乾,以及跪伏在地、抖如筛糠的林轩身上。
正是绝情谷大师兄,秦绝!
他身后,跟着几名气息更加沉凝的黑衣弟子,眼神锐利如刀,带着绝对的敬畏和肃杀。
秦绝的目光在孙乾身上停留了一瞬。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,却让孙乾感觉如同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,灵魂都被冻结!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、濒死般的声响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聒噪。”秦绝淡淡地吐出两个字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如同冰冷的宣判。
他身后一名黑衣弟子闪电般出手!一道乌光闪过!
“啊——!”孙乾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变调的惨嚎!他那只僵在半空、试图推搡林轩的手臂,齐肩而断!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!断臂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地面上,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着!
剧痛让孙乾瞬间从威压的僵直中解脱,他抱着断臂处,如同被斩断的蚯蚓,在血泊中疯狂地翻滚、哀嚎,声音凄厉得如同厉鬼!鲜血迅速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。
整个灰石院的杂役们跪伏在地,身体抖得更加剧烈,头埋得更低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,混合着孙乾凄厉的惨叫,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。
秦绝连看都没看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孙乾一眼,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烦人的苍蝇。他的目光,越过门口瘫软如泥的林轩,如同穿透了那扇破旧的木门,落在了屋内那个紧贴着冰冷石墙、脸色惨白、眼眸中残留着剧烈波动和恐惧的绝美身影上。
苏晚晴感受到了那穿透性的目光,身体又是一颤。她强行压下眼中的恐惧波动,重新垂下眼睑,试图恢复那副麻木死寂的模样,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抿的唇线,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。秦绝的威压,似乎触发了她某些深埋的、无法控制的恐惧本能。
秦绝的嘴角,极其细微地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。那弧度冰冷而残酷,仿佛对苏晚晴这瞬间流露的恐惧感到满意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如同寒冰碰撞,清晰地传入屋内屋外每一个人的耳中:
“苏晚晴,林轩。随本座前往‘断情台’,签订道侣血契。”
道侣血契!
这四个字如同四道冰冷的枷锁,瞬间锁住了林轩和苏晚晴的命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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