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叶落知秋微澜起巨浪(1/2)
灵山的晨光,明媚依旧。竹叶沙沙,湖水微澜,灵禽在枝头梳理着羽毛,发出清脆的啼鸣,一切都安宁祥和,仿佛亘古如此。
林凡已饮尽杯中最后一口“雾雨清心”,将空杯轻轻放回几上。指尖残留的、那片翠竹叶彻底消散带来的、细微到无法察觉的玄奥道韵,早已归于虚无,仿佛从未存在。
他方才那看似随意的、捻叶成灰的举动,就如同拂去落在道袍上的一粒尘埃,自然,平淡,不带丝毫烟火气。只有他自己知晓,那被捻去、而后消散的,并非只是一片普通的灵竹叶,而是他借物寄意,以叶为载体,将自身一缕“心念”——或者说,一种对“存在”与“痕迹”、“秩序”与“混沌”之间那微妙平衡的、一次极其精准的、如同最高明工匠最轻微触碰般的“扰动”——送入了那枚“秩序之钥”最深处的“平衡奇点”。
那不是力量,不是法则,更非神通。其本质,近乎于“无”,却又真实不虚地“存在”过,并留下了痕迹——一丝足以在特定条件下,被特定存在“感知”到的、关于“平衡被微妙扰动”的痕迹。
这痕迹本身,无害,无益,不会增强“秩序之钥”,也不会削弱其与“太古战墟”的共鸣。它就像投入绝对平静湖面的一粒无限小的微尘,理论上能激起涟漪,但那涟漪微弱到连水分子自身的布朗运动都无法区分。若非“观察者”本就对这片“湖面”的平静抱有极致的、偏执的、不容许丝毫异常的“关注”,这粒微尘的存在,本可忽略不计。
但很不巧,或者说,正在林凡的预料之中——那幽暗地窟中的存在,正是这样一个“观察者”。他对“秩序之钥”的渴望,对“太古战墟”机缘的贪婪,对可能出现的、任何阻碍他得到“钥匙”的因素的猜忌与暴怒,都已达到了顶点。他正以全部的心神,通过那枚黑色骨片,死死“盯”着“秩序之钥”的每一点变化。
于是,那粒“微尘”激起的、微弱到近乎虚无的“涟漪”——那一丝“平衡奇点”被触碰后产生的、极其短暂、几乎无法分辨的共鸣频率“偏移”,便被这全神贯注、紧绷到极致的“观察者”,敏锐地,或者说,偏执地捕捉到了。
如同一个守财奴,在绝对寂静的深夜里,听到了自己宝库锁孔中传来的一声极其轻微、近乎幻觉的、金属摩擦的“咔哒”声。声音本身或许无意义,甚至可能是错觉,但这声音在守财奴心中引发的惊疑、恐慌、愤怒,却是实实在在的,足以让他立刻做出最激烈、最不计后果的反应。
林凡要的,正是这个“反应”。
他无需亲自出手对抗影蚀,无需显露丝毫痕迹。他只需在关键之处,投下这粒看似无意义的“微尘”,便能借助对方自身的贪婪、猜忌与疯狂,将本已紧绷的局势,推向更极端、更混乱、也因此……更容易出现“变数”的方向。
此刻,在他的感知中,那地窟存在的反应,正如他所料。更加疯狂的意志如同火山喷发,席卷向天霜城战场。那不计代价、不惜暴露所有底牌、甚至要亲自出手的命令,正是被那一丝“可能存在的干扰”彻底点燃的导火索。
而天霜城外,荒原祭坛下,厉战麾下残部那近乎绝望的自杀式计划,自然也清晰地映照在他的“眼”中。那年轻修士脸上瞬间褪去的血色,眼中熄灭的光芒,以及那传讯玉璧上冰冷的、预示着最终毁灭的“冰陨”二字,都未能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涟漪。
蝼蚁的挣扎,无论悲壮与否,在大势面前,往往徒劳。除非,蝼蚁的挣扎,意外地,撬动了某块本不该被撬动的石头。
林凡的目光,掠过竹楼内。叶雅已经喝完了灵露,正拉着慕容清的手,小声央求着想去后山看那株快要成熟的“朱颜果树”。慕容清温柔但坚定地拒绝,提醒她如今身子重,不宜走远,又许诺待果子成熟,一定亲手给她做最甜的“朱颜蜜羹”。叶雅虽有些失望,但听到蜜羹,眼睛又亮了起来,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果子还有几天成熟。
温馨的日常,生命的孕育,平凡的期待。这一切,与他“看”到的北荒那尸山血海、绝望嘶吼、即将迎来最终毁灭的景象,形成残酷而又宁静的对比。
他缓缓起身,玄色衣袍如水垂落,不带起一丝微风。
“我去后山走走。”他对慕容清说道,声音平静。
慕容清抬头看他,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疑惑。林凡平日也常去后山散步,或在竹亭观景,或在灵泉边静坐,但此刻,外面天光正好,他却突然提出要去后山,且语气虽平淡,却似乎带着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、仿佛要暂时远离此间的意味。
但她没有多问,只是温柔点头:“好,早些回来。午膳我想做雅儿爱吃的‘清蒸银线鱼’。”
“嗯。”林凡应了一声,目光在叶雅那满是期待、数着果子成熟日期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转身,步履从容地走出了竹楼。
混沌儿似乎感应到什么,抬起头,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林凡的背影,喉咙里发出“呜呜”两声,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跟上去,只是摇了摇尾巴,又趴了回去。
林凡出了竹楼,并未走向通常散步的湖畔小径或竹亭,而是沿着一条更幽静、通往灵山深处的青石小径,不疾不徐地走去。小径两旁,古木参天,藤萝垂挂,灵雾氤氲,鸟鸣山更幽。越往里走,灵气越发浓郁精纯,渐渐有淡青色的阵法光晕在林木间若隐若现,隔绝内外。
他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来到灵山深处一片僻静的山谷。谷中有一汪清潭,潭水清澈见底,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的奇花异草。潭边有一块光滑如镜的灰白色巨石,是他偶尔独处静思之地。
林凡走到巨石边,却并未坐下。他负手而立,目光平静地落在清澈的潭水上。水面如镜,映出他玄衣玉冠的身影,也映出头顶一方湛蓝的天空,以及天空极高远处,那常人绝对无法看见、唯有他能清晰感知的、属于“太古战墟”接引号角余韵在规则层面荡开的、如同水波般的淡淡金色涟漪。
那涟漪,正随着时间的流逝,以一种恒定的、不容阻挡的韵律,缓缓扩散,并且……在加深,在变得更加清晰,与“秩序之钥”的共鸣,也越发强烈。仿佛有一扇尘封了无尽岁月的大门,正在被这号角声与钥匙的共鸣,缓缓推开一道缝隙。
“接引通道的稳定……大约还需要三个时辰。”林凡心中漠然计算着。以天霜城目前的状况,在那地窟存在不惜代价、甚至可能亲自出手的疯狂进攻下,莫说三个时辰,恐怕连一个时辰都难以支撑。冷千寒启动“冰陨”计划,与敌玉石俱焚,几乎是必然的选择。
届时,天霜城化为冰封死域,“秩序之钥”连同其中可能存在的、关于“太古战墟”与“源初印记”的秘密,也将一同湮灭。影蚀的计划将落空,但那地窟存在在暴怒与疯狂之下,会做出什么,难以预料。北荒必将陷入更深的混乱,甚至可能引发连锁反应,波及更广。
这并非林凡所乐见。倒非怜悯,而是纯粹的“麻烦”。混乱无序,往往意味着更多的不可预测与潜在风险,可能打扰他的宁静。
他需要天霜城多支撑一会儿,至少,撑到“太古战墟”的接引通道彻底稳定、显化。届时,无论谁得到“秩序之钥”,都会被接引而去,此地的乱局,自然会暂时平息。至于那“太古战墟”中有什么,谁得机缘,与他无关。
所以,他需要给天霜城一方,一个“变数”,一个微小、却足以在关键时刻,稍微撬动天平,让那崩溃的结局,延迟那么一时半刻的“变数”。
这个“变数”,不能直接来自他,不能留下任何与他相关的痕迹,甚至不能是明显的、强有力的干预。最好,是借力打力,是顺势而为,是让局势自身孕育出的、合乎逻辑的、却又恰好出现在最需要时刻的“偶然”。
他的目光,从潭水倒映的天空金色涟漪上移开,投向了更北方,投向了那片被血腥与杀伐笼罩的天地,最终,定格在了荒原深处,那座废弃祭坛之下,那几名陷入绝望、正准备做最后挣扎的巡天司残兵身上。
尤其是,那名提出了近乎自杀计划的年轻修士。
年轻人,有急智,有胆魄,身处绝境仍不忘寻找那一线生机。虽如螳臂当车,但这份心性,在这残酷的修仙界,倒也难得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手中,有那枚从影蚀外围据点缴获的、“秽晶”残片。
“秽晶”……“噬星魔钥”同源污染之力的造物……蕴含着混乱与侵蚀的本质……
林凡的指尖,在袖中微微一动。
几乎在他心念微动的刹那——
荒原,废弃祭坛下。
那年轻修士僵硬的手,还停留在半空,距离激发“秽晶”残片的法诀,只有寸许之遥。他脸上的血色尽褪,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。司主已经准备启动“冰陨”,同归于尽。他们这点微末伎俩,还有什么意义?不过是徒增笑柄,或者……让自己死得更快些,更无价值些。
然而,就在他心中那点最后的火焰即将彻底熄灭,手臂无力垂下的瞬间——
他怀中,那枚贴身收藏的、用来感应战场杀伐之气、辅助隐匿的普通“敛息玉佩”,突然,毫无征兆地,微微一热。
不是滚烫,只是极其细微的、仿佛错觉般的一丝暖意。
年轻修士猛地一怔,几乎以为是自己心神激荡下的幻觉。他下意识地低头,看向胸口。玉佩安静地躺在那里,古朴无华,没有任何灵光。
但就在他目光落下的刹那——
嗡……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、带着金属颤音的嗡鸣,在他脑海中响起!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!这嗡鸣声空灵、悠远,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肃穆的韵律,瞬间冲散了他心头的绝望与死寂!
紧接着,一幅极其模糊、残缺、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,如同闪电般,劈入他的识海!
那是一片浩瀚无垠、布满残垣断壁、流淌着混沌气息的古老战场虚影!战场中心,一枚古朴的令牌(正是“秩序之钥”!)正悬浮于空,散发着纯净的白金色光芒,与冥冥中一道仿佛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(接引通道!)产生强烈共鸣!而在令牌周围,数团浓郁到化不开的、充满混乱与污秽的黑雾(“秽晶”的力量!)正疯狂地侵蚀、冲击着令牌的光芒,试图打断其与金色光柱的共鸣!然而,就在黑雾即将触碰到令牌核心的刹那,令牌内部,一点微不可查的、仿佛亘古存在的“奇点”,极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,并非增强秩序之力,也非削弱黑雾,而是让那几团黑雾的侵蚀轨迹,发生了极其微小的、同步的偏转,其中一团黑雾,甚至因为这一丝偏转,与另一团黑雾的边缘,发生了一丝极其短暂、却真实存在的相互侵蚀、抵消!
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相互抵消,让原本密不透风的黑雾封锁,出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、极其微小的缝隙!而那枚令牌,则借着这缝隙出现的刹那,与金色光柱的共鸣骤然加强了一丝,光芒大盛!
画面到此戛然而止。
年轻修士浑身剧震,如遭雷击!他猛地捂住额头,那画面与嗡鸣带来的冲击,让他识海刺痛,几乎站立不稳。但与此同时,一股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狂喜、震撼、难以置信的明悟,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!
“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!!”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重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,那光芒甚至比之前提出计划时更加炽烈,却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窥见天机般的颤栗,“不是模拟!不是伪造!是引导!是利用!是利用‘秽晶’残片自身的污秽混乱之力,去干扰、引导战场上那三枚真正‘秽晶’的侵蚀节奏!让它们像画面中那样,因为某种‘巧合’,发生内耗,彼此干扰,从而为‘秩序之钥’争取到一丝挣脱、或者说,更强烈共鸣的契机!”
“画面中那令牌内部的‘闪烁’,是关键!那一定是某种……某种我们不知道的、‘钥匙’自身的特性或者后手!我们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,我们只需要模仿那‘闪烁’引发的、对‘秽晶’之力的微妙扰动频率!用我们手中的残片,发出同样的扰动频率,去同步影响战场上的‘秽晶’!只要能让它们的侵蚀出现一瞬间的紊乱,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紊乱,或许就能为司主,为天霜城,争取到一线生机!哪怕……只能干扰一瞬!”
他语速极快,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,但思路却前所未有的清晰。之前那个粗糙的、试图伪造“钥匙”被激发假象的自杀计划,在这一刻,被这突如其来的、神秘画面中揭示的“可能性”彻底颠覆、重塑!一个新的、更加大胆、却也似乎……更加“可行”的疯狂念头,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!
“可是……那画面……那嗡鸣……是什么?从何而来?”刀疤战将强压住心头的震撼,嘶声问道,眼中同样充满了惊疑不定。刚才年轻修士身上一闪而逝的奇异波动,以及他瞬间剧变的神情,众人都看在眼里。
“不知道!”年轻修士猛地摇头,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,“也许是哪位陨落前辈残留的意念显化,也许是这‘秩序之钥’本身在绝境中向外界传递的信息,也许是天不绝我巡天司!但不管是什么,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!唯一能真正帮到司主,帮到天霜城的机会!”
他猛地看向角落那个被层层封印的黑色石盒,眼中再无绝望,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:“我们没有退路了!按照原计划,激发‘秽晶’残片,但目标不是伪造波动,而是用全部心神,模拟刚才那画面中令牌‘闪烁’引发的、针对‘秽晶’之力的扰动频率!将这股扰动,通过残片与主晶的同源联系,传递出去!不管能不能成功,不管会引起什么后果,这是我们最后能做的!”
“可是那频率……”冷峻女修眉头紧锁。
“我能‘看’到!能‘记’住!”年轻修士斩钉截铁,他指着自己的额头,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画面冲击带来的灼热感,“虽然模糊,但我记住了那种感觉!那是一种……极其微妙,近乎于无,却又仿佛能引起‘秽晶’之力内部某种‘共鸣失衡’的频率!我们不需要完全理解,我们只需要尽全力,去模仿,去激发!”
众人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、犹豫,但更多的,是一种绝境中被点燃的、最后的热血与疯狂。司主已准备玉石俱焚,天霜城危在旦夕,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,哪怕再渺茫,再不可思议,也值得用生命去赌!
“干了!”刀疤战将第一个低吼出声,眼中布满血丝。
“算我一个!”
“老夫寿元无多,便陪你们疯狂一次!”
其余几人也纷纷咬牙,重重点头。
没有更多的时间犹豫。年轻修士立刻盘膝坐下,双手颤抖着,却异常稳定地,开始破解黑色石盒上的封印。其余几人,则迅速围绕他坐下,各自割破手腕,以精血为引,在地上刻画出一个简陋却散发着惨烈气息的小型阵法——这是以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,强行增幅神魂感知与力量传递的禁忌阵法!
石盒开启,一枚拳头大小、色泽暗红、表面布满诡异扭曲纹路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混乱污秽气息的晶体残片,显露出来。即便被层层封印,其散逸出的气息,依旧让在场几人气血翻腾,神魂悸动。
年轻修士深吸一口气,闭上双眼,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与不适,全部心神沉入识海,努力回忆、捕捉、模拟刚才那幅画面中,令牌“闪烁”时,所引发的那种奇异的、针对“秽晶”之力的扰动“频率”。那感觉玄之又玄,难以言喻,他只能凭借那一刻烙印在神魂中的印象,拼命去模仿,去共鸣。
他身下,以精血刻画的阵法亮起暗红色的光芒,将众人的生命力与神魂之力,疯狂地抽取、灌注到他的体内,再经由他,导向那枚“秽晶”残片!
“呃啊——!”年轻修士发出痛苦的闷哼,七窍开始渗出鲜血,但他咬紧牙关,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怪、仿佛在模拟某种波动轨迹的法印,猛地按向那枚“秽晶”残片!
嗡—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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