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迟来低头(2/2)
“陈伯,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可以向那个逆子认输。”
“我可以把股份都给他,把董事长让给他,把梦想集团整个给他!只要他放过我,放过……”
“杨远清。”陈伯打断他,声音忽然变得很冷。
杨远清愣住了。
“你知道杨帆现在是什么身价吗?”
“你知道他随便一个实验室,投的钱就比整个梦想集团十几年的研发资金都要高吗?”
“你知道他那个产业升级基金,投的第一批项目里,就有方正和紫光吗?”
“你以为他稀罕你那些股份?稀罕梦想集团这个烂摊子?”
陈伯看着他,目光里满是苍凉:
“他根本不在乎。”
杨远清的嘴唇翕动着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如果我是你,”陈伯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“我不会想着去求他。”
“求他,只会让他更看不起你。”
“你应该做的,是老老实实处理集团的问题。”
杨远清猛地抬起头:“处理?怎么处理?现在这个局面,我怎么处理?!”
“方正,紫光。”陈伯没有回头,“梦想集团虽然遇到困难了,但国内PC龙头的底子还在。去找他们,谈合作,谈整合。”
“哪怕把梦想集团合并过去,哪怕换一个名字,至少……这个品牌还能活下去,这几万员工还能有口饭吃。”
“大不了从头再来。”
杨远清摇了摇头,并不接受。
因为那太慢了……变数太多了!
那些国企的老狐狸,谈判流程能拖上半年!
可券商、供应商、银行,会给他半年时间吗?
不会!他们明天、后天就会扑上来撕碎他!
至于从头再来?他五十多岁了。
要是失去一切,背着污名,还能从头再来什么?
去摆地摊吗?那比杀了他还难受!
他不要这个过程!他不要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生路!
他要的是立刻、马上、干净利落地把自己从这个烂泥潭里拔出来!
哪怕拔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,哪怕断手断脚,只要还能呼吸,还能有钱躲到国外去,就行!
一个疯狂而固执的念头,在他心中迅速膨胀,压过了陈伯所有的理性分析。
“陈伯!那条路……来不及了!”
“戴尔!戴尔那边是现成的!协议框架都有了!只要签了字,资产和债务一次性打包转移。”
“梦想集团就能拿到一笔钱,虽然不多,但够……够让集团安顿!剩下的烂摊子,戴尔会去处理!这是最快的办法!”
他几乎是在哀求:“陈伯,求求您!高抬贵手!就让我跟戴尔把这事办了吧!我保证,拿了钱我立刻消失,再也不出现!”
陈伯看着他,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。
那目光,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。
又像是在看一具已然腐朽的躯壳。
“所以,”陈伯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到了这个时候,你想的,还是怎么最快、最省事地把自己摘干净。”
“哪怕是把老爷子一手创办、承载了无数人希望的民族品牌,贱卖给外资,背上卖国贼的骂名,也在所不惜?”
杨远清脸色涨红,但恐惧压倒了一切,他嘶声道:“那我能怎么办?!”
“等着被逼死吗?!陈伯,那是我的命!我的命啊!”
“你的命是命,”陈伯缓缓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那梦想集团上万员工的饭碗,就不是命?”
“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,国家的期待,就不是值得珍惜的东西吗?”
“远清少爷,路,我给你指了。怎么选,是你的事。”
“但你想让我,同意你去签那份卖身契?”陈伯摇了摇头,斩钉截铁,“不可能。”
“到这个时候,你应该清楚,就算我愿意签,帆少爷也不会同意。”
“梦想集团的事,需要他来同意吗!”
陈伯没有回答,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。
梦想集团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,可以说全赖杨帆一人所为。
“回去吧,别想我去求帆少爷,他不会见我,不会见杨家任何人,他回国来是为了仇恨,为了公道。”
“是十六年前,他母亲不明不白死去的公道。”
“是他被拐卖六年,在街头要饭,和野狗抢食的公道。”
“是他回到杨家后,被你们冷眼相待,被薛玲荣欺辱,被杨旭霸凌的公道。”
“是这些年,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,而他像个透明人一样,看着你们享受荣华富贵的公道。”
而这把刀是陈伯递出去的,他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。
也是为了讨伐,讨伐杨守业中毒昏迷的公道。
说完,陈伯不再看他。
仿佛杨远清这个人,已经不存一样。
杨远清僵在原地。
最后的希望,熄灭了。
现在的杨远清,连跪下来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陈伯那番“从头再来”的建议,在他听来不是生路,是另一种形式的凌迟。而他唯一想抓住的、那根名为“戴尔”的稻草,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斩断。
拒绝。
绝望、愤怒、不甘和恐惧,窜上他的头顶,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。
不……不能就这么算了!
他们不让我活!
那就……
他死死地盯着陈伯的背影,又看向ICU里毫无知觉的父亲。
胸膛剧烈起伏,眼神变幻不定,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“陈伯,我最后再问你一遍,签还是不签?”
陈伯没有转身,只给了他一个沉默的背影。
“好好好……”
他猛地转身,拉开门,冲了出去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急促回响,渐行渐远,带着决绝。
病房内,陈伯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他听着远去的脚步声,望向窗外明媚却冰冷的春光,轻轻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,有些人,一旦走到绝路,是不会回头找生门的。
他们只会选择,撞向那堵最硬的墙。
或者,点燃身上最后的火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