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7章 我不接受(1/2)
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老槐树的枯枝在夜风中微微摇晃,发出沉闷的叹息。
杨帆坐在赵长征对面,直视着这位位高权重的老人。
他的外公,中组部部长,华夏政坛举足轻重的人物。
那双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,但底下却藏着十六年未曾熄灭的火焰。
赵长征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靠在宽大的梨木椅背里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方刚刚输掉的田黄印章原本的位置,仿佛透过虚空,看到了很远、很沉重的过去。
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“这个问题,我来回答你吧。”赵清越看了一眼赵长征。
“杨帆,你外公不是不想追究,而是情况太复杂……”
杨帆的目光转向她,没有说话。
“当年姐姐出事的时候,太突然了。”赵清越垂下眼帘。“等我们得到消息,人已经没了。”
“院方出具的正式鉴定是‘突发性心源性猝死’,所有体征、化验数据,在当时能做的检测范围内,全部符合这个诊断。”
“现场没有打斗痕迹,没有可疑物品残留,你母亲随身的水杯里检测出她常服用的、剂量正常的助眠药物成分,再无其他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颤:
“事情出现第一时间,杨守业就要求彻查,但查来查去,所有的证据链都闭合得完美无缺。”
“等到消息辗转传到家里,已经是两天后,现场已经被清理,尸检也已完成。我们拿到的,是一份份盖着红章、逻辑自洽的医学报告和情况说明。”
杨帆的喉结微微滚动,这个理由不够。
“那一年,是父亲政治生涯最关键的一年。”赵清越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下去。
“刚刚在……非常激烈的差额选举中,当选这个位置。”
赵清越没有明说,但那个位置的重量,不言而喻。
“党内,并不是铁板一块。有多少双眼睛盯着,等着他犯错,等着抓他把柄。”
“‘以权谋私、动用国家力量解决家族恩怨’,这样的帽子,在当时的环境下,只要扣上来,就足以毁掉一切。”
“父亲的位置,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个人,还是一个派系,一种路线。他不能倒,至少不能因为家事而倒。”
“国际形势呢?86年苏联那边虎视眈眈,边境上随时可能擦枪走火,西方对我们围堵加剧。”
“国内经济刚从十年浩劫里走出来,改革进入深水区,国企改制、工人下岗、物价闯关……哪一件不是关乎国运的难题?稳定,是压倒一切的最高指令。”
她看着杨帆,语气满是无奈:
“而梦想集团,在当时,是被树为典型的民族企业标杆。”
“它是863计划信息技术领域的重要参与者和受益者,是展示市场换技术成果的窗口,解决了数以万计的就业,拉动了上下游产业链。”
“在很多人,尤其是上面一些老同志眼里,它是改革开放正确性的活证据,是经济复兴的排头兵。”
“如果我们当时对杨家动手,对梦想集团动手……”
她一字一顿:
“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否定一段时期的发展模式,是在和国家的战略作对,是在拖经济建设的后腿,甚至被国际对手拿来大做文章,说我们的营商环境恶劣,说我们卸磨杀驴。”
“这个代价,在当时,没有人敢承担,也没有人认为应该为了……一桩没有证据的疑似谋杀而承担。”
杨帆的眉头微微皱起,但依然不说话。
“而且,”赵清越的声音更轻了,“姐姐她……留下了你们姐弟三人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,投入杨帆心中那片平静得近乎冰冷的潭水。
“杨静怡、杨静姝、还有你。”赵清越看着他,目光里有心疼,有愧疚,还有一丝无奈,“你们当时都还小。最大的静怡也才十岁,你才三岁。”
“如果赵家当时不顾一切,对杨家进行打击,无论是从政治上施压,还是从经济上围剿,结果会怎样?”
“杨守业会倒,梦想集团可能会垮。但然后呢?”赵清越的声音发紧。
“然后,你们三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,可能被愤怒的杨家其他人迁怒,处境会比现在艰难百倍、危险百倍!我们怎么敢?怎么能?”
“跟着赵家?名不正言不顺。那时候的舆论、那时候的法律、那时候的观念,不会接受这种安排。”
赵清越的眼眶红了:
“我和你舅派人暗中接触过你们,想把你们接出来,但杨家看得极紧。我们也想过暗中扶持其他力量制衡杨家,但时机、条件都不成熟……”
“所以,才会一拖再拖,拖到你长大,拖到你自己走出杨家,拖到……今天。”
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杨帆低着头,看着面前那叠内参。
看着那行“恶意竞争”的标题,看着那些冰冷的公文措辞。
看着那些用“大局”“稳定”“影响”堆砌起来的、无懈可击的理由。
他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日记本,扉页上那句话:人生不过三万天,借副皮囊而已。
他想起自己被拐卖后,在那个山村里度过的六年。
吃不饱饭,穿不暖衣,每天最害怕的不是干活,不是挨骂,而是那些大人喝醉酒后,没来由地拳打脚踢。
他想起十二岁被找回杨家后,薛玲荣的白眼,杨旭的欺凌,杨远清的冷漠;那些佣人们心照不宣的忽视,那些亲戚们眼里止不住的鄙夷。
他想起十六年后的今天,他坐在这间书房里,面对母亲的娘家人,听到的答案是:
“不是不想,是报不了。”
因为时机不对。
因为局势复杂。
因为国家需要。
因为他姐弟三人的存在。
多么完美的理由。
多么无懈可击的借口。
可是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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