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5章 沪上叩门(2/2)
久到杨静怡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只有您能镇住局面,爷爷!」她身体微微前倾,语气急切,“只要您肯回集团,哪怕只是坐镇,不具体管事,也能让他们不敢这么明目张胆!就能为集团……争得一个喘息整顿的时机!”
她顿了顿,观察爷爷的反应。
见他依旧不动声色,便知光靠诉苦与危机渲染还不够。
她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,证明她不是只会哭诉的庸才。
“我认为,眼下董事会主张的全面收缩、固守本土,是大错特错!”
杨守业眉梢微动,示意她说下去。
“梦想集团早年能在竞争中杀出,靠的就是比别人更早布局海外。虽然辛苦,却打下了根基、建立了渠道与品牌认知。现在因一时亏损和资金压力,就一刀切放弃海外据点,等于将多年打下的滩头阵地拱手让人。将来再想进入,成本必是十倍百倍,这是短视的自断后路!”
“还有,」她越说思路越清晰。
有些是父亲杨远清的分析,有些是她自己一路的思考。
“为削减成本而裁员,裁掉的许多是跟随集团多年的核心研发与有经验的中层。这些人是集团的元气,是技术的积累。裁掉他们,省下些许薪酬,却可能导致关键项目停滞、技术断层、人心彻底离散,这是在自断臂膀!”
她的分析直指当前策略的两大要害,言辞犀利,逻辑清晰。
这与先前示弱的姿态形成微妙反差,反而更显真实。
杨守业终于不再只是静听。
“收缩、裁员,是董事会集体的决议。听起来,你似乎另有想法?”
“我不敢说一定能扭亏为盈,」杨静怡知道机会来了。
她定下心神,说出那条最能打动爷爷的务实思路:
“但我觉得,当务之急不是争论对错,而是止血与稳住基本盘。应立即停止非核心业务的盲目收缩,集中资源保住最有希望的市场与渠道;同时尽快启动核心人才召回,用诚意与更有竞争力的远期激励,将那些被误裁的骨干请回来。先让公司这艘大船不再漏水、不至散架,而后才能谈如何调头、如何加速。”
杨守业听完,未即评价。
他端起桌上的紫砂壶,给自己斟了杯茶,又为杨静怡倒了一杯。
“喝茶。”
杨静怡双手接过,温热的瓷壁传来暖意。
“爷爷……」她轻声问,“您真的不打算回去……”
“我老了。」杨守业打断她,“七十六了,精力跟不上了。就算我回去,又能管多久?一年?两年?等我走不动了,局面还不是一样?”
杨静怡张了张口,却被他摆手止住。
“你方才说了许多。」他看着孙女,“那你告诉我,若我真回去坐镇,之后呢?这公司,交给谁?”
这个问题,问到了要害。
她望着爷爷,望着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,忽然明白——爷爷什么都知道。
他知道父亲在背后推动,知道她此来的目的,知道所有算计。
但他没有点破。
因为他在等。
等一个答案。
杨静怡指尖微颤,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滚烫的茶汤灼得舌尖发麻,这痛感反而让她清醒。
“如果……」她放下茶杯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,“如果爷爷愿回去坐镇,稳住局面……那么具体事务,需一个执行之人。”
她抬起头,直面爷爷:“此人必须了解公司,有能力,有担当,更要紧的是……须是杨家人。”
杨守业不语。
“董事会目前的候选人名单,您应已听说。」杨静怡继续道,“十人里,六个是外人,四个是杨家人。我这一代里,杨浩然太浮,杨志刚能力有限,杨迪连公司门朝哪开都不清楚,剩下的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:
“只有我。”
此言一出,书房空气仿佛凝固。
窗外的阳光继续移动,漫过书架上那些老照片。
杨守业的目光从杨静怡脸上移开,望向窗外。
他看了很久,久到杨静怡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
“你还记得,」他忽然出声,语气温和了些,“你十岁那年,我带你去厂里的事吗?”
杨静怡一怔,随即点头:“记得。您带我去浦东的组装车间,教我认生产线,还让我看报表。”
“对。」杨守业转过脸来,“那时你才这么高,踮脚看账本,指着损益表问我,为什么成本这一栏数字这么大?”
他笑了,笑意里有些怀念:“我告诉你,因为要买零件,要给工人发工资。你又问:『那我们赚的钱呢?』我说,一部分继续投进去,一部分分给股东,剩下的……要存起来,以防万一。”
杨静怡眼眶又红了。
这次不是装的。
“你那时就很有心。」杨守业轻声说,“别的孩子嫌厂子吵,你却问东问西。我当时就想,这孩子,说不定日后能接我的班。”
“可后来……你出了国,学了那些虚头巴脑的。”
话中的深意,让杨静怡心头一颤。
“爷爷……」她声音微哽。
“行了。」杨守业摆摆手,“你今天说的话,我听到了。梦想集团的事……我会考虑。”
他没有立刻答应,却也未拒绝。
这已是机会。
杨静怡强压下心头的激动,站起身来:“谢谢爷爷。”
“你坐了一夜车,也累了。”
这时陈伯适时推门而入。“给静怡安排间房,让她歇息。」杨守业吩咐道,“另外备午饭,多添几道菜。”
“是,老爷。”
杨静怡随陈伯走出书房时,脚步有些发飘。
她知道,今天这关,她过了大半。
可走到楼梯口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人声。
她低头望去——
三爷杨明祖、六爷杨明阳,还有几位叔伯辈的族老,每人身后跟着自家小辈。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足有二十余人。
半个杨家,能来的几乎都来了。
客厅顷刻挤满,拜年声此起彼伏。
一片喧嚷中,杨静怡立在楼梯上,望着这一幕,心一点点沉下去。
她忽然明白了爷爷那句“最大的问题是人」是何意。
也明白了,为何爷爷没有立刻答应。
因为这场仗,比她所想的,还要复杂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这栋老洋楼,已成战场。
而她将要面对的,不只是一个爷爷。
是整个杨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