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6章 月圆杀机动（2/2）

阿璃反手握紧他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，心中一定。

是的，她已不同往日。

她抬头望向天际，第一颗星辰已悄然亮起。

“白先生那边布置得如何？”她问。

“都已安排妥当。土堡内暗藏了三条密道，通往绿洲外不同的方向。库房里备足了清水、干粮和伤药。所有战马都喂饱了精料，钉好了马掌。一旦情况有变，我们可立即撤离。”柳彦舟答道，事无巨细，皆已考虑周全。

阿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：“但愿用不上这些后路。我更想……留下来，看看这月圆之夜，到底上演的是哪一出戏！”

是夜，无风，闷热。

土堡内灯火通明，却寂静无声。

夜幕完全降临，土堡内弥漫着大战前的压抑。

没人睡得着。

张猛在细细擦拭他的断雪刀，刀身映出他坚毅的脸。

他想起了北境的风雪，想起战死的老兄弟们。

他们为何而战？为朝廷？为军饷？或许最初是。

但后来，就只是为了身边还能一起喝酒吹牛的袍泽，为了身后那些信任他们的百姓。

这一次，也一样。他看了眼密室方向，殿下和柳兄弟，还有这些跟着他一路拼杀出来的儿郎，就是他此刻要守住的“身后”。

李明月独自坐在墙角，借着一点微光，慢慢擦拭手中的软剑。

剑身映着灯火，仿如一泓秋水。

她想起父亲李崇，想起红妆姨——想起那些曾为大周倾尽一生、有忍有节、有爱有恨的人。

就连那位素未谋面的镇北王，在她心里，也始终是个英雄。

如今父亲他们已抛开前尘，隐入江湖，却在阿璃殿下孤悬西域、无人可依时，要她率领三千燕云骑驰援千里……

父亲曾告诉她，剑是条寂寞的路。

可如今她觉得，只要有人能并肩而战、能将后背彼此托付，这条路便不再那么冷。

阿璃殿下看她的眼神里，从无居高临下，只有一片清澈的信任。

而这份信任，值得以命相还。

吴纲默默检查着每一处防御工事，像过去几十年在边关做的那样。

他老了，本可安享晚年，却卷入了这场天大的风波。

后悔吗？有点。但若重来一次，他大概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。

有些事，看到了，就不能背过脸去。这是军人的骨气，也是做人的底线。

那个幽州来的年轻士兵，揣着阿璃给的木簪和银两，靠墙坐着。

他想起娘粗糙的手，妹妹怯生生的笑。

他要活着回去，给娘买最好的药，给妹妹扯块花布做新衣。这个简单的念想，让握刀的手不再发抖。

阿璃和柳彦舟并肩站在内院，仰望越来越圆的月亮。

“怕吗？”柳彦舟轻声问。

“怕。”阿璃诚实回答，“怕你们出事，怕自己做得不够好，怕辜负了那么多人。”

她顿了顿，“但更怕什么都不做，眼睁睁看着珍视的一切被毁掉。怕……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。”

柳彦舟揽住她的肩，没有安慰，只是给她一个支撑的力道。

“阿璃，”他说，“记得我们在长安时，你说最羡慕天上飞鸟，无拘无束。现在呢？”

阿璃想了想，忽然笑了：“现在觉得，有根可依，有枝可栖，哪怕风吹雨打，也比无依无靠的飘零好。自由不是毫无牵挂，而是……心甘情愿地被一些东西拴住，并为此感到踏实。”

比如被他揽住的肩膀，比如身后那些信任的目光，比如心中那份越来越清晰的、想要守护什么的冲动。

月亮升到中天，清辉洒满土堡。

很静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，听到远方绿洲隐约的喧哗，听到风穿过胡杨林的呜咽。

这不是恐惧的寂静，而是箭在弦上、引而不发的那种静。

是无数个平凡或不平凡的人，在命运交汇的节点前，默默凝聚勇气、确认心意的时刻。

然后，夜枭的警示声，刺破了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