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疑问(2/2)
胡俊听着,心里只觉得荒谬又好笑。九黄用钱财求他别把七珠交给山鹰堂;七珠现在又用钱财求他照顾那几个孩子。这对亡命鸳鸯,倒是都深谙“有钱能使鬼推磨”的道理。但他没把九黄的哀求告诉七珠。七珠自述的身世遭遇或许能博取同情,但在胡俊这个带着现代思维、见多了社会阴暗面的灵魂看来,这故事的另一面同样触目惊心。
两个被追杀、仓惶逃亡的人,流窜江湖几年,得罪了势力庞大的山鹰堂,还能一路逃到这里。不仅有钱购置土地,还能大兴土木盖起两座庙庵?更有余钱从人牙子手里买来孩童充当掩护?还有钱“贿赂”他这个县令!猴三汇报两人情况时可是说了,这两处地方的香火冷清得可怜,根本不可能支撑起这些开销。那这些钱财……是从哪里来的?抢的?偷的?还是杀人越货?胡俊几乎可以断定,九黄和七珠所谓的“游侠儿”,恐怕是“流寇”或“劫匪”更贴切些。
不过眼下,胡俊对这些“前尘往事”的财路毫无兴趣。他更在意的,是那个让九黄七珠恐惧到骨子里的“山鹰堂”。那几个小沙弥和沙弥尼,就算七珠不提,他也会妥善安置——孩子总是无辜的。
“那几个孩子,本官自有安排。”胡俊语气平淡地应下,随即话锋一转,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好奇与探究的神色,仿佛只是顺口闲聊,“本官倒是好奇,你们……是怎么得罪了那个‘山鹰堂’的?听说那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儿。”
或许是胡俊之前的一系列操作——修改供状、承诺不交给山鹰堂——赢得了七珠一丝信任;又或许是她自知死期将至,觉得再隐瞒已无意义。七珠没有太多犹豫,便将自己所知的关于山鹰堂的信息和盘托出。
“具体山鹰堂是做什么的,势力有多大,我也说不清。”七珠摇了摇头,眼神里带着茫然和深深的忌惮,“只知道他们……手眼通天,触角伸得很长。当年……我和九黄在江北道上跑,有一次……在江边劫了一条看着不起眼的货船。”她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丝懊悔,“船上装的是……成箱的银子。当时以为是哪家商行的普通货船,护卫也不多……我们就动了手。杀了船上的护卫和管事的,把东西都搬走了……后来才知道,那船是山鹰堂的!我们抢的是他们押送的钱财。”
七珠的脸上浮现出后怕的神色:“之后……山鹰堂的人就像疯狗一样追着我们咬!手段狠辣,不死不休!我们东躲西藏,好几次差点被抓住……好不容易才甩掉尾巴,逃到这偏僻的小县。原以为这里天高皇帝远,已经不在山鹰堂的势力范围了……”她苦笑一声,带着无尽的绝望,“谁想到……还是被他们找到了。这次……他们大概是懒得自己动手,或者不想闹出太大动静,直接……通知了大人您来抓我们吧?”她最后一句,带着疑问,目光看向胡俊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。
胡俊面无表情地听着,心中却掀起了波澜。果然!钱财是抢来的!杀人越货!这两个所谓的“游侠”,实则是心狠手辣的江洋大盗!七珠的叙述,坐实了他之前的猜测。
胡俊从九黄那里听到“山鹰堂”开始,就一直很疑惑。
既然九黄和七珠是隐姓埋名、低调逃亡至此,那么,一个四处走镖的镖师,怎么会如此精准地知道他们二人的真实身份和江湖诨号?还恰好在他胡俊正为案子毫无头绪时,在城外的茶摊上“闲聊”出来?更巧的是,那个镖师提到的“九黄”、“七珠”这两个名字,恰恰是触动他记忆、锁定真凶。当时在公堂上,他点出李翰林时,二人反应并不激烈;唯有当他喝破“九黄”、“七珠”这两个他们以为早已埋葬的诨号时,两人才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炸毛,不顾一切要逃跑!
这一切,都巧合得近乎诡异!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,在暗中拨弄着一切。那只手知道九黄七珠的真实身份,知道胡俊需要线索,甚至可能……知道胡俊能对“九黄”、“七珠”这两个名字产生特殊的联想?还有那一道在公堂上救了他性命、打偏匕首的“白光”……
胡俊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悄然爬升。他之前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,抓住了评书记忆的尾巴破了案。现在看来,这案子背后,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深沉得多!
有人在帮他。或者说,有人在利用他,利用这桩凶案,达成了某种目的——将九黄和七珠送入官府的大牢,而不是落在山鹰堂手里?或者是……借官府的手,除掉这两个知道山鹰堂某些秘密的逃亡者?
这暗中的“帮手”,或者说“推手”,到底是谁?是七珠口中那个势力庞大、手眼通天的“山鹰堂”本身?他们不屑于亲自动手清理门户,借刀杀人更干净?还是……另有其人?
无数的疑问在胡俊脑海中翻腾,像一团乱麻,找不到线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