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地牢供词一(2/2)
“第二个问题,”胡俊的声音更冷了几分,“为什么?李翰林一个致仕的老人,与你们素无深仇大恨。为何要下如此毒手?还……割去头颅?”
九黄声音闷闷的:“因为……因为他撞破了我和七珠的事。并以此事威胁我,想要我和七珠交出庙产,否则就告发我二人。所以我和七珠要才要杀李翰林。
详细说说,李翰林是如何要你们交出庙产的,你又是如何回答的”胡俊接着问。
九黄僧人此时却闭口不再言语,把头歪向一边,显然不愿交代细节。
见九黄僧人不再回答自己的问话,胡俊眯起眼睛,冷冷的说道:“怎么?你是真想试试牢头的那些手段?”
九黄重新转头看向胡俊:“大人,我说的已经足够定罪了,再说那么详细又有什么意义呢?人是我杀的,我既然已经认罪,前因后果我都交代了。何必还要再废笔墨记录那些细枝末节呢?”
胡俊眼神一冷:“本官问案,自有本官的章程。需要知道什么,不需要知道什么,轮不到你来教!说!”
九黄却闭紧了嘴巴,一副任凭处置、绝不再开口的模样。牢头在一旁看得着急,手又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短棍。
胡俊盯着九黄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他站起身,拂了拂衣袖,对牢头道:“看来,九黄大师还是想体验一下你的‘祖传手艺’。也罢,就交给你了。本官只要求一点——留口气,别耽误了秋后问斩就行。”他语气平淡,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“大人放心!小老儿省得!”牢头眼中凶光一闪,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钥匙串,准备开牢门。
“等等!”九黄此时的声音很平静!
胡俊停住准备转身的脚步,回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怎么?改主意了?”
九黄抬头看了看地牢的屋顶,深吸了口气,颓然道:“我没什么可改主意的。只是有些话,想在用刑前想单独跟大人您说几句。无关案情,纯属…..私事。”
“私事?”胡俊眉梢微挑,“想让本官徇私枉法,放你们一条生路?那就免开尊口了。你们犯的是十恶不赦的死罪,手段残忍,影响极其恶劣,本官……”
“不是!”九黄打断胡俊,“大人!我知道我和七珠必死无疑!绝不敢奢望活命!只是……只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事,想求大人……求大人成全!只求大人能单独听我说几句!绝无半分非分之想!求您了!”他那张凶悍的脸上,此刻满是恳求之意。
胡俊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。
最终,胡俊缓缓点了点头:“好,本官就听听你这将死之人,还有什么‘私事’。”他转头对张彪、劳头和书吏吩咐道:“你们,退到那边拐角处等着。没有本官召唤,不许靠近。”
张彪有些迟疑:“大人,这秃驴凶悍……”他担心九黄暴起伤人,毕竟对方虽废了一臂,但那股蛮力仍在。
“无妨,他手脚都锁着翻不了天,退下。”胡俊语气不容置疑。
张彪无奈,只得和劳头、书吏一起,退到了十几步外的过道拐角处,远远地望着这边,手依旧按在刀柄上。
胡俊重新坐回椅子上,隔着粗大的木栅栏,看着牢内的九黄:“现在,可以说了。”
九黄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被铁链锁住的身体,让自己半靠着墙壁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用极低、只有两人能勉强听清的声音开口:“大人……我求您……求您一件事。”他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,“等……等案子审结,上报……求您……不要把七珠……交给‘山鹰堂’的人。”
“山鹰堂?”胡俊眉头一皱,他好像在哪听过相似的名字。
九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:“希望.....大人不要把七珠交给山鹰堂。”
他猛地向前倾身,铁链哗啦作响,声音带着哭腔:“大人!我求您!我知道她罪该万死!我绝不敢求您放她!只求您……只求您给她一个痛快!让她……让她走得干脆些!她……她从小就怕疼……”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哽咽了,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,眼中的泪水滚落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情绪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带着一种绝望的讨好:“大人,只要您答应……我……我和七珠这些年攒下的所有东西,都给您!观音寺和静月庵的庙产,地契房契,都在我禅房的佛像底座暗格里!还有……还有我们这些年积攒的现银、金叶子,埋在静月庵后园那棵最大的桂花树下,七珠床下的石板下去,只是用那双充满血泪的眼睛,死死地、哀求地望着胡俊。
胡俊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,发出细微的“嗒、嗒”声。
九黄的心,随着那敲击声,一点点沉入无底深渊。
良久,胡俊才缓缓站起身,没有看九黄一眼,只淡淡地丢下一句:“你的话,本官听见了。”说罢,转身又补充了一句:“本官是朝廷的官,你们是朝廷的要犯。”就径直向张彪他们等待的拐角走去。
九黄看着胡俊离去的背影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