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这回是真吓死了(2/2)
姜璃心里咯噔一下,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、对某种气场条件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她。她猛地一个激灵坐起身,小心翼翼地、带着一丝侥幸心理,用手指轻轻挑开车帘一角,往外窥探——
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街心,一辆看似普通、实则细节处透着不凡的青幔马车,正静静地停在那里。车帘掀开,一张她此刻最不想看见的、威严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表情的脸,正正好地对着她这边。
不是她那应该已经走上回殷州官道的婆婆敖清如,又是谁?!
圣懿大长公主,她杀了个回马枪!
四目相对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姜璃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“咯噔”一下沉到底的声音。
她僵在原地,维持着挑帘的姿势,大脑在万分之一的瞬间内闪过了无数种说辞——“婆婆您怎么回来了?”“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吗?”“我这是……正准备去追您送送您……”
然而,在婆婆那洞悉一切、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下,所有这些苍白的借口都显得无比可笑。
她知道,完了。彻底完了。人赃并获,抵赖不得。
在周围无数道或惊恐、或同情、或憋笑的目光注视下,姜璃异常平静地放下了车帘。
她缓缓坐回车内,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她扯得凌乱的衣衫(虽然并没什么用)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看破了红尘。她对着空气,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死寂语气,清晰地说道:
“刘三。”
“属下在!”车外传来刘三带着哭腔的回应。
“去,查一下。”姜璃的语气平淡无波,“之前帝陵给我准备的那口金丝楠木棺材,它……是不是还在?”
“郡、郡主……”
“别问了。”姜璃打断他,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绝,“走,现在就去。直接把我埋了吧。挑个风水好点的地方,谢谢。”
她这话音刚落,就听见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车帘“哗”地被再次掀开,敖清如已经站到了车下,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明显了,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朝着姜璃勾了勾手指。
姜璃认命地、慢吞吞地挪下马车。
脚刚沾地——
“哎哟!!!”
敖清如的手已经再次精准无误地揪住了她的耳朵,力道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足!
“小猢狲!我才走多远?啊?!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有!你就原形毕露了?!还帝陵?还棺材?我让你现在就入土为安!”敖清如一边拧,一边没好气地数落。
“哎呀!婆婆!轻点!轻点!耳朵要掉了!”姜璃疼得直跳脚,刚才那副“视死如归”的淡定瞬间烟消云散,只剩下最真实的龇牙咧嘴,“我错了我错了!我再也不敢了!我以后一定洗心革面,重新做郡主!哎哟喂!”
“我看你就是欠收拾!”敖清如又拧了半圈才松手。
姜璃立刻捂住自己红彤彤、热辣辣的耳朵,小脸上写满了委屈、羞愤和生无可恋,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。
敖清如看着她这副样子,终究是没忍住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,但很快又板起脸,哼了一声:“滚回你的澄园去!好好反省!再让我知道你敢在外面这般放肆,仔细你的皮!”
“是是是……璃儿知道了……”姜璃捂着耳朵,声音带着哭腔,含糊地应着。
最终,在婆婆“慈爱”的注视下,姜璃耷拉着脑袋,像只斗败了的小公鸡,一步三蹭地、捂着那只明显比另一边更红更亮的耳朵,灰溜溜地、无比委屈地,独自踏上了回澄园的路。
而那辆杀了个漂亮回马枪的青幔马车,这才心满意足地调转方向,真正地、缓缓地驶离了泱都,踏上返回殷州的官道。
“高!实在是高!圣懿大长公主,不愧是你!”
自那日城门口被婆婆敖清如当众揪着耳朵“教育”了一番后,姜璃回到澄园,果然老实了许多天。
她不仅立刻重新穿回了那身繁复的郡主华服,将珠冠戴得一丝不苟,连走路都刻意放缓了步子,说话也恢复了那套拿腔拿调的“本宫”自称。每日不是在书房“练字”,就是在花园里“赏花”,安静得让刘三和府里一众习惯了鸡飞狗跳的下人们,再次感到脊背发凉。
“不对劲,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!郡主这不会是吓傻了吧?还是又在酝酿什么我们看不透的惊天计划?”
这种“乖巧”的状态,持续了好几天。直到这一日,一匹快马从殷州方向驰入泱都,带来了圣懿大长公主的亲笔书信。信使当着姜璃和刘三的面,恭敬禀报:
“启禀郡主,圣懿大长公主殿下已于三日前平安抵达殷州府邸,殿下一切安好,特命小人送来家书,以安郡主之心。”
刘三闻言,脸上瞬间绽放出由衷的、如释重负的笑容,他几乎是带着哭腔转向姜璃
“郡主!您听见了吗?大长公主她老人家真的回去了!已经到了殷州了!这下您可以放心了!”
他以为会看到自家郡主欢呼雀跃、原地复活的模样。
然而,坐在上首的姜璃,只是缓缓抬起眼皮,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惊喜,反而浮现出一种看透世事的、带着淡淡嘲讽的标准微笑。
她轻轻放下手中那本压根没看进去的书,用那种被宫廷礼仪浸润过的、毫无波澜的甜美嗓音,慢悠悠地开口,每一个字都透着深入骨髓的怀疑:
“哈哈——”
(这声“哈哈”笑得刘三心里一哆嗦)
“莫要骗本宫了。”
刘三:“???”(笑容僵在脸上)
姜璃微微倾身,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“我早已看穿一切”的光芒,语气笃定地分析道:
“这般说辞,不过是婆婆使得‘障眼法’罢了。定是那送信之人,早在半路便折返回来。而婆婆的车驾,此刻恐怕就藏在泱都外的哪个庄子上,或是……干脆就易容改装,住进了某家不起眼的客栈。”
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合情合理,用一种“你还太年轻”的眼神瞥了目瞪口呆的刘三一眼:
“只待本宫信以为真,再次原形毕露,她老人家便会如同上次一般,从天而降,杀本宫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她甚至学着婆婆的样子,做了个揪耳朵的手势,然后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似乎还在隐隐作痛的耳廓。
(姜璃内心OS):“同样的当,会上两次?婆婆啊婆婆,您也忒小看您外孙女的智慧(以及对揪耳朵的恐惧)了!”
刘三看着自家郡主那副笃定无比、坚决不肯再上当的样子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的郡主听来,都像是欲盖弥彰的谎言。
他只能苦着脸,看着姜璃继续维持着那身华丽的“枷锁”,用最端庄的姿态,说着最怂的话,进行着最顽固的“战略定力”。
于是,澄园上下,继续笼罩在一种“郡主很乖,但大家都很慌”的诡异氛围中
澄园这几日的气氛,安静得近乎诡异。下人们走路依旧踮着脚尖,直到瑞王与世子敖承泽前来探望。
父子二人被引到花厅,只见姜璃正端坐主位,手捧书卷(依旧是倒拿的),身姿挺拔,服饰一丝不苟。见到他们,她缓缓放下书,站起身,脸上露出一个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标准微笑,然后——对着敖承泽和瑞王,行了一个无比标准、甚至带着点隆重的大礼!
“原来是泽承贤侄与瑞王表哥驾临,璃儿有失远迎,还望恕罪。”声音温柔婉转,动作行云流水。
敖承泽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,脱口而出:“我擦!表姑你这又是……被啥玩意儿夺舍了?!”他赶紧侧身避开这个大礼,伸手想去扶又不敢碰,“你快起来!你这礼我可受不起,我怕折寿!”
瑞王也一脸惊悚,连连摆手:“璃儿,不必多礼,不必多礼!自家人何须如此!”
姜璃却缓缓直起身,依旧维持着那端庄的仪态,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:“君臣有别,礼不可废。”
敖承泽看着她这副样子,想起之前城门口的闹剧,又联想到刚收到的消息,顿时明白了症结所在。他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语气无比诚恳:
“表姑!信我!圣懿大长公主,我婆婆她老人家,真走了!车驾已经确认进入殷州地界了!千真万确!”
姜璃闻言,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眼神里那坚固的怀疑壁垒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。但她还是没有立刻放松警惕,依旧用那种标准宫廷腔,一字一顿地、带着审问意味地轻声确认:
“贤侄——确——定?”
“确定!肯定!以及断定!”敖承泽就差指天发誓了。
姜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,似乎在判断真伪。然后,她忽然做了一个让瑞王父子目瞪口呆的举动——
只见她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,然后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耳朵,仿佛在预防某种熟悉的疼痛降临。接着,她深吸一口气,用不大但足够清晰的音量,试探性地、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嗓子:
“我——要——去——炸——茅——厕——啦!!!”
(花厅内一片死寂,只有窗外鸟叫)
她又等了两秒,捂着耳朵的手没放下,加大了音量,甚至带上了一点挑衅:
“我——要——给——瑞——王——表——哥——下——毒——啦!!!”
(依旧没有任何动静,瑞王本人则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)
预想中婆婆从天而降、揪住耳朵的场景并没有发生。
姜璃捂着耳朵的手,慢慢地、一点点地放了下来。她那双灵动的眼睛眨了眨,里面的谨慎和怀疑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,然后是压抑不住的狂喜!
“真……真走了?”她小声嘀咕了一句,随即,那强装了好几天的端庄面具彻底碎裂!
“哈哈哈哈哈哈!!!太好啦!!!”
她猛地蹦了起来,毫无形象地一把扯掉头上沉重的珠冠扔到椅子上,兴奋地原地转了两个圈,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挣脱了笼子的鸟儿:
“解放啦!本郡主终于解放啦!刘三!刘三呢!快!把我的‘七日笑’和‘窜天猴’都拿出来!本郡主今天要重出江湖!!!”
看着瞬间恢复“出厂设置”、在花厅里兴奋得上蹿下跳的姜璃,瑞王和敖承泽父子二人对视一眼,同时松了一口气,又同时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。
就在姜璃扯掉珠冠,兴奋地高呼“重出江湖”,准备冲向她的宝贝工坊大干一场时
“咳嗯。”
一声不高不低、带着点儿年纪、透着十足威严的老妇人轻咳声,冷不丁从花厅门口的方向传来。
这声音如同九天玄雷,精准地劈在了姜璃的神经最敏感处!
只见刚才还欢脱得像只猴子的姜璃,动作瞬间僵住,脸上的狂喜如同退潮般“唰”地褪去
“噗通!”
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,膝盖一软,直接就跪在了地上,双手下意识地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,带着哭腔,语速飞快地认错,脑袋磕得跟小鸡啄米似的:
“婆婆!婆婆我错了!我真的知道错了!我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!我不炸茅厕了!我也不给表哥下毒了!我这就回去抄《女戒》!抄一百遍!不,一千遍!您饶了我这次吧!!”
她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,认错态度诚恳得令人发指,把一旁的瑞王和敖承泽都看傻了。
然而,预想中的斥责和揪耳朵并没有到来。
花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姜璃颤抖着,小心翼翼地、一点点地抬起她那吓得惨白的小脸,朝着声音来源望去——
只见花厅门口,站着的并非她想象中那位煞神般的婆婆,而是姗姗来迟的瑞王妃!此刻,瑞王妃正用手帕掩着嘴角,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和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。显然,刚才那声模仿得惟妙惟肖的咳嗽,正是出自她口。
(瑞王妃内心OS):“哎哟,这孩子,吓成这样……真是被大长公主殿下管教得服服帖帖啊。”
愣住。
姜璃呆呆地看着瑞王妃,又看了看旁边明显在拼命憋笑的瑞王父子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不是婆婆……
是表嫂在吓唬她……
她刚才……她刚才居然被一声假咳嗽吓得当场跪地求饶……
还把什么炸茅厕、下毒的混账话全都秃噜出来了……
巨大的惊吓过后,是如同潮水般涌上来的羞愤、委屈和后怕。
“哇——!!”
姜璃那根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,在这突如其来的大起大落、极度惊吓与尴尬的冲击下,彻底断裂。她也顾不上什么郡主仪态了,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,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哭起来,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,噼里啪啦往下掉,一边哭一边哽咽:
“表嫂!你……你吓死我了!呜呜呜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!呜呜呜呜……你们……你们都欺负我!哇——!!!”
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,仿佛要把这几日装的乖巧、受的惊吓、挨的拧耳朵,所有的委屈全都哭出来。
瑞王妃没想到把她吓成这样,顿时也慌了神,连忙上前把她搂在怀里,又是拍背又是安抚:“哎哟我的小祖宗,表嫂错了,表嫂跟你开玩笑呢,不哭了不哭了啊……你看你,脸都吓白了……”
瑞王和敖承泽也围了上来,又是递手帕又是说好话。
看着在自己怀里哭得一抽一抽、委屈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姜璃,瑞王妃又是心疼又是好笑,心里暗道:“这孩子,怕是真被婆婆吓出阴影来了……这往后,估计能老实好一阵子了。”
“得,这下是真委屈大了……不过,表姑哭起来……还挺可爱的?就是这动静,估计能把房顶掀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