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这是我贤侄?(2/2)
“我是跟着婆婆一起生活的。”气氛一时有些凝滞。
“原来如此。是在下唐突了。那……不知府上在城中何处?明日我可否登门拜访,亲自向令祖婆婆说明游学之事?也好让她老人家放心。”
“不行!”姜璃的反应快得几乎像是被烫到一样,“你不能去我家。”这过于激烈的拒绝让敖承泽再次怔住,也让周围的空气几乎凝固。姜璃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反常,“明天……你若有事,去北街书院找我。”说完,她不再看敖承泽是什么表情,猛地转过身,敖承泽站在原地,看着那抹消失在阴影里的身影,眉头微蹙,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一丝莫名的挫败。
破庙里,柴火噼啪作响,映得姜璃的脸庞半明半暗
“你可知你母亲和父亲是谁?”敖承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。
“姜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家父是京城经营绸缎的商人,家母……”他流畅地编织着谎言,然而,当那个代表着他血脉根源、自幼呼唤了无数遍的名字即将出口时,一种近乎本能的东西压过了理智的伪装,那个真实的、尊贵的名讳不受控制地、清晰地从他唇间滑出
“…家父敖庆明。”
“敖庆明”三个字一说出来,庙宇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。敖承泽自己也愣住了,脸上的笑容僵住,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懊恼与慌乱。他怎么会……怎么会把这个名字说出来?!敖庆明!她或许不熟悉所有皇室成员,但这个属于当今皇帝敖哲嫡亲儿子、备受器重的瑞王的名字
婆婆在偶尔讲述泱都格局时,是明确提及过的!最终,是敖承泽有些艰难地打破了沉默
“明日……我们书院不见不散?”
姜璃抬起眼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
“好。明天不见不散。”
姜璃游学归来,坐在廊下,像只欢快的小雀,对着敖清如叽叽喳喳
“婆婆,我们这次去了北边山谷,看到了书上说的那种会变色的石头!还跟着木苏爷爷认了好几种只在深山里生长的草药……”她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见闻,敖清如安静地听着,手里拣着草药,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。“……我们还在一处破庙避雨,遇到了一队人。”
姜璃的语气依旧轻松,仿佛只是顺带一提
“为首的那个少年,叫敖承泽。他说……他是敖庆明的儿子。”
“敖庆明”三个字刚落——“哐当!”她甚至猛地向前倾身,一把抓住姜璃的手腕,力道之大,让姜璃吃痛地轻呼一声
“谁?!你说他父亲是谁?!”敖清如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姜璃从未听过的厉色。姜璃被婆婆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住了,有些磕巴地重复
“敖、敖庆明……他说他叫敖承泽,想邀请我去泱都学院……”
“不许去!”她猛地将姜璃拉近,两人几乎鼻尖相抵。
“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世……好,很好。”
“那你可知道——你的母亲敖诗韵,你的父亲,你那未曾谋面的外婆姜璃——”
“他们是怎么死的?!”“是阴谋!是背叛!是敖家——是你那个好外公敖子源,为了他所谓的江山永固,默许甚至纵容的一场清洗!”
“你的母亲,是被牵连,是被灭口!”
“你的父亲,是因为他身上流着姜氏的血!”
“而姜璃姐姐——我的璃姐姐——她就是被这肮脏的权术,被这冰冷的猜忌,被他们敖家,活活逼死的!”
她猛地松开姜璃的手,指向南方泱都的方向,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
“现在,那个叫敖承泽的,敖庆明的儿子,敖子源的亲孙子——他们敖家的人,要来请你去那个吃人的地方?”敖清如的声音如同泣血,带着无尽的嘲讽与绝望
“你去问问你那位新朋友,他的太爷爷,他的家族,手上沾了多少他亲姑姑、他表亲的血?!你去问问他们,午夜梦回,可曾听到过枉死之人的哭嚎?!”
她不是巧合姓姜。她是前朝覆灭后,必须被清除的“余孽”。她所有的苦难,都源于那个她刚刚竟有一丝好感的少年,他所归属的家族!
“噗通”一声,姜璃无力地跌坐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,敖清如看着她崩溃的模样,她缓缓蹲下身,将颤抖不止的姜璃紧紧搂进怀里,声音沙哑而破碎
“现在……你明白了吗?”“婆婆不许你去……不是要困住你……”是怕你……重蹈你娘亲和奶奶的覆辙啊……”
“不,婆婆。”“正因为我知道了这一切,知道了母亲和奶奶是如何死的,知道了我们因何而漂泊、因何而隐忍……”
“我才更要去!”她的目光灼灼,里面燃烧的不再是少女的憧憬“躲在这里,靠着您的庇护,我能平安一世,但然后呢?”
“然后让这些事情随着时间慢慢被遗忘?让那些施加痛苦的人,永远高枕无忧?让我自己,永远活在对过往的恐惧和对未来的无力之中吗?”
她向前一步,紧紧抓住敖清如冰冷的手,眼神恳切而坚定
“我要去泱都!我要去那个漩涡的中心!我要亲眼看看,那个逼死我至亲的家族,究竟是什么模样!我要在敌人的腹地里,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!”
“知识、权谋、力量,我要掌握能保护自己、也能……讨回公道的东西!”
她看着敖清如眼中瞬间涌上的巨大恐慌,语气放缓,却更加深沉
“婆婆,您不可能护着我一辈子。雏鹰总要离巢,才能学会搏击风浪。您教会了我善良,教会了我坚韧,现在,是时候教会我……如何面对风雨,如何不再重蹈覆辙了。”
敖清如怔怔地看着她,看着这个在自己羽翼下长大的孩子她明白,她拦不住她了。正如当年的自己,决定踏入玉京那座囚笼时一样。有些路,明知荆棘遍布,也必须要走。良久,敖清如极其缓慢地、沉重地闭上了眼睛
“……好。你去。”这两个字,仿佛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。
“但是,记住——”“活着回来。无论发生什么,活着,回到婆婆身边。”
姜璃重重地点头,她跪下来,对着敖清如,郑重地磕了三个头。
翌日清晨。敖承泽的车队早已整顿完毕,护卫们沉默地立于马旁,他本人站在最前方,目光不时投向城门的方向,终于,在晨光熹微中,一个纤细却挺直的身影出现了。姜璃依旧穿着她那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裙,洗得有些发白,却干净整洁她径直走到敖承泽面前,停下脚步
“敖公子。”她开口,声音清脆,没有半分犹豫
“走吧。”他顿了顿,还是试图展现自己的诚意
“姜姑娘,不必客气,去往泱都一路,以及学院之事,承泽都已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姜璃干脆地打断了他,语气平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
“我不需要你的推荐。”她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略显错愕的眼神,继续说道:“泱都学院既然是天下学子向往之地,自有其准入之规。我要凭自己的本事考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