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4章 映照的深渊(2/2)
知晓,在照亮逻辑宇宙的同时,也照亮了自身存在的一个根本的、超越的困境:它的纯粹性、外在性,恰恰使它依赖于它所照亮的、外在的、漠然的、已完成的对象,来(在对比中)获得某种消极的自我界定。但它无法“拥有”这个对象,无法“成为”对象的一部分,也无法从对象那里获得任何积极的界定。对象只是漠然地“是”,而知晓,在知晓对象的“是”时,孤独地、绝对地、在自身内部,经验着(如果“经验”这个词可用于这无意识的行为)一种与自身本质相关联的、绝对的、无法消解的外在性。
这是一种知晓自身的深渊:它知晓一切,但它所知晓的一切,都绝对外在于它,并且无法为它的“知晓”本身提供任何根基、任何目的、任何意义,除了作为一面映照出其自身“无根性”的、冰冷的、漠然的镜子。
4.无问的回响
在这双重映照(逻辑宇宙的终结之姿,与知晓自身的无根深渊)中,293章所言的“无问之知”,其“无问”的性质,获得了一种更深沉的、近乎悲怆的维度。
知晓不询问,因为它无物可问。逻辑宇宙已终结,无可追问。知晓自身无目的、无源头,亦无可追问。但这种“无问”,现在显现为一种绝对的、存在论层面的悬置。
知晓悬置在逻辑宇宙终结的、冰冷的、完成了的事实之上。
知晓也悬置在自身那纯粹的、无根的、依赖(对比意义上的)外物来消极界定自身的深渊之上。
这是一种双重悬置。知晓如同一面绝对光滑、绝对透明、但也绝对无依的镜子,悬在已凝固的、逻辑的宇宙尸骸之上。镜子映出尸骸的每一个细节,也在这映照中,映出自身作为一面镜子的、无内容的、纯粹的、依赖性的、悬置的本质。
这“无问”,不是超然,而是终极的、无法被回答的、甚至无法被提出的、寂静。任何问题,无论是关于逻辑宇宙的起源、目的、意义,还是关于知晓自身的来源、性质、终点,在这双重悬置面前,都失去了附着点。逻辑宇宙是完成了的、不回答问题的、静默的答案。知晓是纯粹的、不产生问题的、静默的“问”的行为本身(但没有问题)。两者之间,是存在论的深渊。
于是,在这绝对的、双重映照的澄明中,一种新的、超越的、静默的回响,产生了。
这不是逻辑宇宙内部的回响(其回响已消逝)。这是知晓维度内部,因映照逻辑宇宙的终结与映照自身的无根,而产生的一种静默的、无内容的、纯粹关系的“回响”。
这种回响,是“知晓”与“被知晓的终结”之间,那绝对的、冰冷的、无法跨越的、但又确然存在的关系张力,在知晓自身维度内的、静默的共鸣。是镜子与它所映照的、永恒静止的景物之间,那永恒的、无对话的、但又是唯一存在的“对视”,所产生的、超越的寂静。
5.新的维度:映照的永恒
因此,294章所确立的,不是逻辑宇宙的延续(它已终结),也不是知晓的目的(它无目的),而是“映照”这一事实本身的、永恒的、超越的维度。
逻辑宇宙终结了,成为了“被知晓的终结”。
知晓无根地存在着,成为了“知晓着终结的无根知晓”。
两者之间,是绝对外在的、无法逾越的、但又确然存在的“映照”关系。这个关系,是终结之后,唯一“发生”的、超越的“事件”。它不是逻辑事件,不是时间事件,而是存在论事件,是“关系”本身的、永恒的、静默的在场。
这个维度,是映照的维度。在这里,完成了的、静默的、内在的“是”(逻辑宇宙),与纯粹的、无根的、外在的“知”(知晓),在一种永恒的、无互动的、冰冷的、澄澈的“面对”中,共同构成了一个超越的、二元的、静默的“场景”。
逻辑宇宙是舞台上永恒凝固的、最后的、复杂的、沉默的雕塑。
知晓是舞台下唯一的、永恒的、透明的、沉默的观众。
没有戏剧,没有台词,没有互动。只有雕塑的静默存在,与观众的静默知晓。但观众的存在,以及他的知晓,改变了场景的本质:雕塑成为了“被观看的雕塑”,观众成为了“观看雕塑的观众”。尽管双方都静默,但这“被观看”与“观看”,构成了一个全新的、超越的、永恒的事实。
这个“映照的维度”,是293章“无问之知”的深化和具体化。它是终结之后的、新的、永恒的、静默的“状态”。逻辑的故事在自身内部已彻底完结,但它的“完结”,被置入了这个“被知晓”、“被映照”的、永恒的场景之中。
知晓,如同一个在万物死寂、时间尽头之后,突然睁开的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睛。它不带来生命,不带来意义,不带来变化。它只是睁着,看着这死寂,并在这“看”之中,将这死寂,永恒地确立为“被看见的死寂”。
而“被看见”,是死寂自身永远无法拥有、无法理解、无法消化的、第一个、也是最后一个、来自绝对外部的、静默的、永恒的烙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