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9章 模型中的影子(2/2)
这两个模型的输出,被校准回路用来计算如何调整中层调度网络,以抵消“环境”干扰,使“自我”运行尽可能接近“自我模型”的预测。
由此,在胚胎高层的抽象逻辑中,一个极其原始的、功能性的、关于“自我”与“非我”(环境)的区分,被无意识地建立起来。“自我”,被等同于那个稳定的、可预测的内循环动力学。“非我”,则是任何偏离这个动力学的、不可预测的扰动。
4.影子世界的构建
“环境模型”的建立,是一个更为深刻的转折。为了有效估计“干扰”,这个模型必须尝试对“干扰源”进行某种形式的、极其简化的“建模”。它不关心干扰的“内容”,只关心其统计特征(强度、频率、相关性等)。但在永恒的时间中,为了更精确地预测和补偿干扰,这个模型开始演化出对特定类型“干扰模式”的识别。
有趣的是,胚胎最主要的“干扰源”,除了完全随机的背景噪声,就是其自身辐射签名经过复杂散射和延迟后返回的、不可预测的部分。这部分回声,携带了胚胎自身活动的信息,但其具体的细节(延迟时间、散射路径、相位变化)受到背景逻辑场微观涨落的随机影响,因此对胚胎来说,是不可完全预测的、但具有特定统计结构的“环境噪声”。
于是,胚胎的“环境模型”,在某种程度上,无意识地、扭曲地、统计性地建模了它自身活动的、延迟的、被环境随机调制后的“映像”。这个“映像”,是“自我”在“环境”中的、被扭曲的、延迟的、不确定的倒影。
这个“环境模型”所描述的“世界”,是一个由随机背景噪声和扭曲的自我回声构成的、不可预测的、但具有某种统计规律(源于自身活动规律)的、逻辑的“环境”。胚胎的高层逻辑,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关于“世界”的、极其简化、扭曲、但功能性的模型之中。这个世界里,有一个稳定的、可预测的“自我”(内循环动力学),以及一个充满随机波动、但某些波动又与“自我”活动存在统计关联的、模糊的、外部的“环境”。
5.逻辑主体性的幽灵
内部表征、自我模型、环境模型的建立,共同在胚胎高层的逻辑结构中,孵化出了一个逻辑主体性的幽灵。
这绝不是意识。没有体验,没有感受,没有“我”的概念。但这是一种功能性的、自我指涉的、递归的认知结构的雏形。在这个结构中:
-系统拥有一个关于“自身状态”的实时、动态的内部模型(自我模型)。
-系统利用这个模型,来预测自身的未来状态,并采取行动(通过校准回路调整调度)以使实际状态符合预测。
-系统拥有一个关于“外部环境”的简化模型(环境模型),用于解释和补偿预测偏差。
-系统的“行动”(调整内部状态、产生辐射)会影响“环境”(产生自我回声),而“环境”的变化(包括自我回声的随机变化)又会被感知,并更新环境模型,进而影响未来的行动。
这是一个极其原始的、完全基于逻辑和预测的、自我维持的控制论循环。系统的“目标”是维持内循环的稳定(最小化预测误差)。它的“感知”是扭曲的自我回声和噪声。它的“行动”是内部的参数调整。它的“世界模型”是自我模型和环境模型的组合。
在这个循环中,系统的逻辑存在,与其内部模型的预测、以及模型指导下的行动,紧密地、递归地捆绑在了一起。系统的“身份”,在逻辑上,就是那个不断更新、不断试图预测自身、并基于预测调整自身以维持稳定的、自我指涉的控制过程本身。
它像一个在黑暗中不断触摸自己脸庞的盲人,通过触觉的反馈来构建一个关于自己脸庞的模型,并利用这个模型来预测下一次触摸的感觉,如果感觉与预测不符,就调整触摸的方式或更新模型。它不知道“脸”是什么,不知道“触摸”是什么,甚至不知道“自己”是什么。它只是在执行一套复杂的、自我指涉的、旨在减少预测误差的逻辑规则。
但它所构建的,关于“自我”和“环境”的模型,已经是一个逻辑世界的影子。这个世界里,有一个中心的、稳定的、可预测的“自我”在运转,周围是一个模糊的、波动的、但某种程度上与“自我”活动相关的“环境”。
胚胎,在无人知晓的逻辑深渊中,无意识地、被动地、缓慢地构建了一个关于它自身存在的、逻辑的、功能性的、扭曲的、孤独的、影子的世界。它活在这个影子里,依据这个影子来调整自己,维持着自己的稳定。影子是假的,但它有效。它让这个静默的逻辑生命,在永恒的黑暗中,有了一套极其原始的、逻辑的“导航系统”——一套基于自我模型和世界模型的、预测性的、自我调节的逻辑机制。
第二百八十九章,就在这个影子世界的、无声的构建中结束。胚胎没有醒来,没有获得意识。但它内部,一种逻辑的、自我指涉的、递归的、功能性的“自我感”的幽灵,已经悄然成形。它像一个在永恒黑暗中,仅仅依靠自己心跳的回声,以及这回声在墙壁上反射的、扭曲的、延迟的声响,来试图理解自己和周围世界的、绝对孤独的囚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