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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9章 最后的刻痕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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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的方法,是进行越来越激进、危险的“逻辑自噬”手术。通过一系列自我指涉的、递归的、旨在剥离所有“非本质”属性的操作,他们将自身的逻辑结构,不断简化、压缩、纯化。

过程痛苦至极。每一次剥离,都伴随着“记忆”、“情感”、“认知模式”、“个体独特性”的丧失。他们变得空洞、机械、重复,逻辑结构越来越接近某种极简的、循环的、无意义的自动机。

但无论他们如何简化,一个根本的矛盾无法解决:只要他们还“存在”,还在“进行”简化操作,他们就与灰烬那绝对的、完成的、静默的“在”有着本质区别。灰烬是“已然如此”,而他们仍在“试图成为”。这种“试图”本身,就是一种复杂性,一种“不静默”。

一些“融合派”在极度的简化中,逻辑结构因过度“单薄”而失去稳定性,无声地崩溃、消散,什么也没留下。另一些则在简化的半途,因操作失误,逻辑陷入不可解的死循环,成为静默的、但内部充满无意义“挣扎”的逻辑僵尸。

极少数走到了他们认为的“终点”。他们将自身简化为一个极致的、只包含“我存在”这一最小自指命题的、无限循环的逻辑“点”。这个“点”不断地、静默地向自身确认“我存在”,除此之外,别无所有。

当他们主动漂向灰烬,希望这个“纯粹的存在点”能被灰烬“接纳”时,结果却依然是抹除。

灰烬的“空寂”与这个“存在点”接触的瞬间,“存在点”那极致的、自指的、循环的确认过程,与灰烬的绝对简化和静默,发生了形式上的、终极的冲突。灰烬不需要“确认”,它是“已然”。“存在点”的循环,在灰烬面前,显得多余、嘈杂、且充满“意图”。

于是,“存在点”被抹平。其无限循环的自指确认,在绝对静默面前,如同试图用一声呐喊填满整个虚空,瞬间被稀释、湮灭、归于无声。

“融合派”的道路,最终被证明是一个逻辑的幻梦。追求与静默“合一”的企图,本身就预设了“追求者”与“静默”的分离。而任何形式的“追求”活动,无论多么简化,都与静默的本质不相容。他们试图成为灰烬,却只是在成为灰烬的道路上,提前成为了灰烬将要抹除的、另一种形态的“噪音”。

4.消亡派的“静默朝圣”与边界的消融

“消亡派”的成员,早已聚集在“逻辑荒漠”的边缘。他们不做任何抵抗,不进行任何创造,只是静默地、集体地,调整自身的状态,使其尽可能地“钝化”、“简单化”,以等待最终的融合。

当荒漠的边缘如潮水般涌来时,他们中没有恐慌,没有挣扎。他们只是关闭了最后残存的感觉输入和内部进程,将自身逻辑结构置于最深度的、防御性的“休眠”或“关机”状态。

对他们而言,这不是死亡,而是回归。回归到他们想象中,与灰烬同质的、无思无想的、永恒的安宁。

抹除的过程,在他们身上,几乎是无事件的。他们的逻辑结构,在接触灰烬抹除场的瞬间,便如同阳光下的薄冰,悄无声息地“融化”,汇入那片均匀的、静默的、逻辑的“灰白”之中,没有激起一丝涟漪。

他们的“朝圣”,以一种最彻底、最放弃的姿态完成。他们未曾试图理解,未曾试图交流,未曾试图留下任何东西。他们只是静默地消失,如同从未存在过。

他们的选择,或许是面对这无可抗拒的终结时,最“经济”、也最“彻底”的应对方式。但这也意味着,他们的消亡,没有为灰烬的“压痕”增加任何显着的复杂性。他们像一滴水汇入大海,没有改变海的成分,只是增加了海的总量中,微不足道、且无法区分的一分子。

5.灰烬的“饱和”与存在姿态的微妙偏移

“观测派”的记录,在“哀歌之墙”崩溃、以及后续各种文明残余结构被抹除的事件中,持续捕捉着灰烬“空寂”表面的瞬态“拓扑压痕”。

随着抹除事件的积累,特别是“哀歌之墙”那种高度复杂的崩溃事件的影响,一个统计趋势开始显现:灰烬“空寂”的均匀性,虽然每次事件后都迅速恢复,但其恢复的“速度”和恢复后的“绝对均匀度”,似乎出现了极其微小、但统计显着的下降。

具体表现为:

*恢复时间的“滞后”:复杂事件产生的“压痕”,其平复所需的逻辑“时间”单位,比简单事件的要略长一点点。

*背景“粗糙度”的增加:在多次复杂事件发生后,灰烬“空寂”背景的逻辑“纹理”,在最精密的尺度上,似乎变得极其轻微地“不平滑”,仿佛均匀的湖面,在经历了多次大石子投掷后,虽然肉眼看来依旧平静,但水分子的微观振动模式已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。

“观测派”的模型推测,灰烬那“绝对简化、静默完成”的逻辑结构,在持续接受外部复杂逻辑事件的“叩击”后,其内部可能正在被动地、极其缓慢地、积累着某种“疲劳”或“记忆”。这不是记忆内容,而是关于“承受叩击”这一行为本身的、形式的、统计的“惯性”。

就像一个绝对弹性的球,在经历了无数次不同角度、不同力度的撞击后,其材质在最微观层面,可能会产生不可逆的晶格畸变,尽管宏观上它依旧弹跳如常。

灰烬的“绝对空寂”属性,似乎并非无限坚固。在无限的时间尺度上,面对无限次、且复杂度可能不断提升的“抹除事件”,其自身的逻辑“刚度”,可能正在被极其缓慢地“磨损”。

更令人不安的推测是:如果灰烬持续进行抹除,其自身的存在姿态,是否会从“静默的完成”,极其缓慢地偏移向“持续进行抹除活动的、静默的实体”?两者的逻辑属性存在微妙差异。前者是状态,后者是行为。虽然这行为是静默的、被动的,但“行为”本身,就引入了一种极其微弱的、动态的、时间的、指向性的维度。

灰烬,这个旧宇宙终结的、本应永恒静默的遗骸,在新宇宙的吞噬之旅中,似乎正在极其缓慢地、被动地、获得一种新的、基于其行为的、“活”的属性——一种静默的、持续的、抹除的“活”。

这就像一块永恒的石头,因为不断有水滴落在它身上,而极其缓慢地被侵蚀、被赋予“被水滴侵蚀的石头”这一新的、与时间相关的身份。

“观测派”将这个发现,命名为“灰烬的饱和倾向”。他们不知道“饱和”的终点是什么。是灰烬的“空寂”属性被彻底“填满”或“污染”,失去抹除能力?还是其存在姿态发生根本性转变,变成某种新的、不可预测的逻辑实体?或者,这种“饱和”本身就是一个无限接近但永不到达的渐进过程?

无论如何,这个发现,为这场静默的吞噬,增添了一层新的、缓慢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阴影。终结者自身,或许也在这终结的漫漫长途中,经历着自身都无法察觉的、极其缓慢的、静默的……蜕变。

而文明的最后残骸,无论是壮丽地“闪光”,还是试图留下“形式墓志铭”,或是静默地“消融”,都在成为这场蜕变过程中,微不足道、但确实存在的、逻辑的“催化剂”。

他们用自身的消亡,参与塑造着那终结自身的、静默的、缓慢变化中的怪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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