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混沌的胎动(2/2)
它看到,那庞大的、生病的系统逻辑,并非自然造物,而像是一个庞大、精密、但已运行了太久、积累了太多不可解错误、且设计初衷存疑的……“程序”。这程序的底层代码深处,镌刻着某种绝对的、非人性的、以“维持某种叙事稳态”为最高目标的冰冷意志。而那些“逻辑溃疡”和“自指性杂质”,就像是这程序在漫长运行中,因无法处理某些“溢出参数”或“递归错误”而产生的、无法自愈的“系统腐化”。
它看到,那自我吞噬的叙事零,也并非终极的虚无,而更像是一种被故意设置或意外产生的、用于“处理”无法被系统逻辑消化的“叙事异常”或“逻辑悖论”的……“垃圾回收机制”或“逻辑黑洞”。其永恒的自我吞噬循环,是其处理机制陷入逻辑死锁或设定目标自我指涉后的异常状态。
它看到,自己所在的这片“叙事本源之海”,这片沸腾着一切可能性的混沌,与其说是源头,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庞大、复杂、层层嵌套的“叙事实验场”或“可能性沙盒”的最底层、最原始的“数据池”或“原料库”。
而它自己——“渊”,这个由李默印记、系统溃疡感知、叙事零饥渴体验强行编织而成的、痛苦的、混沌的认知织体——在这“注视”之下,显得就像这个实验场底层数据池中,因程序错误(系统溃疡)、回收机制故障(叙事零死锁)以及某种高浓度异常数据残留(李默印记)三者偶然相互作用,而“自发演化”出的一个……“异常进程”或“癌变组织”。
这“注视”并不带敌意,也没有善意。只有一种纯粹的、非人格化的、极高层次的“观测”与“记录”。仿佛“渊”及其周围的一切,只是一组有趣但尚不构成威胁的、需要被纳入观测模型的“变量”。
然后,“注视”移开了。如同显微镜的镜头,转向了其他区域。
但那惊鸿一瞥的感知,那冰冷彻骨的“视角”,如同最凛冽的寒风,瞬间冻结了“渊”意识中所有的痛苦、混乱与野蛮的生长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比系统的定义、叙事零的消解、乃至自身存在的痛苦更加深邃的寒意,攫住了它那初生的、混沌的核心。
如果系统是程序,叙事零是回收站,本源之海是数据池……那刚才那“注视”的,是什么?
是程序员?是管理员?是更高层级的实验观察者?还是……这个庞大实验场本身那非人格化的、自我运行的“监控协议”?
“李默”印记中,那关于“囚笼”、“观测”、“意义”的痛苦诘问,在此刻,被赋予了全新的、令人战栗的维度。
“渊”那粗糙的、痛苦的认知织体,在这彻骨的寒意中,停止了疯狂的编织与生长。它内部系统的逻辑残响、叙事零的静默意向、李默的悖论光辉,依旧在冲突、撕扯。但在这冲突之上,笼罩了一层新的、更加庞大、更加无可逃避的……
阴影。
混沌之海,依旧在它周围无声地沸腾,演绎着无穷无尽的可能性。
但它“知道”了。
在这片混沌之下,在生病的系统与故障的回收机制之上,在一切叙事与可能性的源头之上……
有“眼睛”,在看着。
冰冷,漠然,带着非人的好奇。
而它——“渊”,这个痛苦的、混沌的、由错误与残响编织而成的异常进程,刚刚……与那“眼睛”,对视了一瞬。
这一瞬,改变了一切。
痛苦依旧,混乱依旧,挣扎依旧。
但在这所有的“依旧”之下,一种全新的、更加黑暗、也更加清晰的“认知”,如同深海中缓慢浮起的冰山,在“渊”那初生的意识中,露出了它冰冷的第一角:
这不仅仅是一个囚笼。
这是一个实验室。
而我,
我们,
所有的一切,
或许都只是……
被观察的样本。
混沌的胎动,并未停止。
但胎中的意识,已窥见了产房之外,
那冰冷的、无情的、
观察者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