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一屁股的烂账（2/2）

“好！就按你说的办！”胡小虎一拍桌子，重新振作了起来，“明天，我就去会一会那个供销社的主任！我倒要看看，他们那批白糖和玻璃瓶，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！”

有了明确的目标，胡小虎的行动力是惊人的。

第二天，他没有直接去供销社，而是先去了镇上的废品收购站。

他花了两块钱，跟收废品的老大爷，买了一大堆从食品厂里清理出来的、打碎了的玻璃瓶子。然后，又托王木匠，偷偷地从食品厂那个已经封存的仓库里，弄了一点当初剩下的白糖样品。

拿到这两样东西，他心里就有底了。

他直接拎着东西，找到了县供销社。

供销社的主任，是个姓黄的胖子，挺着个啤酒肚，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。

看到胡小虎这个穿着打扮土里土气的年轻人进来，他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“干什么的？”

“黄主任是吧？”胡小虎也不客气，直接把手里的一个玻璃瓶碎片和一包白糖，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。

“我叫胡小虎，是镇上食品厂的新厂长。我今天来，是想跟您谈谈，厂里欠贵社那三千多块钱货款的事。”

一听到“欠款”两个字，黄主任立马来了精神。他放下报纸，坐直了身体。

“哦？新厂长？口气倒是不小。怎么，想通了，准备还钱了？”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。

“钱，肯定是要还的。但怎么还，还得说道说道。”胡小虎指着桌上的东西，不紧不慢地说，“黄主任，您先看看这个。”

黄主任拿起那块玻璃瓶碎片，看了看，又打开那包白糖，用手指捻了一点，放到嘴里尝了尝。

随即，他的脸色，就微微变了。

“这……这有什么问题吗？”他强作镇定地问。

胡小虎笑了笑，拿起那块玻璃碎片，对着光，说道：“黄主任，您是行家，应该看得出来。这玻璃瓶，薄厚不均，里面还有气泡。用这种瓶子做罐头，别说高温杀菌了，稍微一碰，就得炸。这要是吃坏了人，责任算谁的？”

他又指了指那包白糖：“还有这糖。您自己也尝了，是不是发苦，还带着一股霉味？我猜，这批糖，在仓库里，少说也放了有两年了吧？用这种糖做罐头，能好吃才怪了！”

黄主任的脸上，已经开始冒汗了。

胡小虎说的，句句都戳中了他的要害。

当初那笔生意，确实是他经手的。那批糖和瓶子，都是仓库里积压的残次品，眼看就要报废了，他才做主，连哄带骗地赊给了那个不懂行的“皇亲国戚”。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，没想到，今天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子，给翻了出来。
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”黄主任色厉内荏地吼道，“我们的商品，都是经过检验的合格产品！是你们自己技术不过关，做坏了东西，还想倒打一耙？”
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，咱们可以找县里的质检部门，来鉴定一下嘛。”胡小虎好整以暇地说道，“我这儿，样品可都留着呢。到时候，咱们把事情掰扯清楚。看看这责任，到底在谁。实在不行，咱们就上报到地区供销总社，让上面的领导，来评评理。”

“你……”黄主任彻底慌了。

这件事，要是真捅上去，他这个主任，也就当到头了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，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锋利的胡小虎，知道自己是遇到硬茬了。

他擦了擦额头的汗，态度立马软了下来。

“哎呀，小胡厂长，你别激动嘛。有话好商量，好商量。咱们都是为国家做贡献，没必要把事情闹得那么僵，是不是？”

胡小虎心里冷笑一声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

“黄主任，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。”他见好就收，提出了自己的方案，“这笔账，我们认。但是，全认，不公平。这样，三千二百块的货款，我们厂，承担一半，一千六百块。剩下的一半，就当是贵社，为这批‘优质产品’，做的售后服务了。您看，怎么样？”

“一半？”黄主任肉疼得直咧嘴。

“黄主任，一千六，现在就能给您打欠条，年底保证还清。要是您不同意，那咱们就只能走程序了。到时候，您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回来，还得惹一身骚。这笔账，您自己算。”胡小虎把选择题，抛给了他。

黄主任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
一半，虽然亏了，但好歹能收回一千多块钱，也算是把窟窿堵上了一部分。要是真闹大了，自己丢了乌纱帽，那可就什么都没了。

两害相权取其轻。

“行！”他一咬牙，一拍桌子，“就按你说的办！算我倒霉，交了你们这么个‘朋友’！”

胡小虎笑了。

他知道，这第一场硬仗，他打赢了。

他拿起笔，当场就给供销社，重新写了一张一千六百块的欠条。

揣着那张作废了的三千二百块的老欠条，胡小虎走出了供销社的大门。

外面阳光明媚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最难啃的一块骨头，被他啃下来了。

剩下的债务，虽然也不少，但已经不足为惧。

他仿佛已经看到，他们的“长白山山货合作社”，即将迎来的，是一个崭新的开始。

然而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，回到木材厂，王木匠就给他带来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消息。

“兄弟，出事了！”王木匠的表情，前所未有的凝重，“龙爷……龙爷他，进医院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