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废墟中的哀歌(2/2)
那颤抖,源于更深沉、更灼热的恐惧:她害怕这些稚嫩的生命,还没来得及见识世界的广阔与美好,还没来得及体会爱与成长的滋味,就要在这肮脏的角落里无声凋零。
记忆的潮水汹涌而至。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记忆中的废墟,蜷缩在母亲温暖却逐渐失去温度的怀抱里。母亲哼着那首古老的、旋律悠扬的摇篮曲,手指轻抚她的后背,将最后一点生命力化作歌声,包裹着她,仿佛那样就能为她驱散所有即将到来的严寒与黑暗。
此刻她也像母亲一样,轻轻的哼起了歌,仿佛想用这歌声,将母亲曾给予她的那份最后的庇护与祝福,也传递给她们。
她希望这怀抱,这歌声,能成为她们黑暗中的一点微光,支撑她们熬过此刻,哪怕代价是……像母亲那样,如同夜空中毅然坠落的星辰,燃烧自己,只为换取他们活下去的一线熹微晨光。
她的眼神温柔而决绝,映着从裂缝漏下的光,亮得惊人。那是一种超越了种族、身份,纯粹源于生命对生命最本能的守护与奉献。在这废墟之中,她以伤痕累累的身躯,为孩子们筑起最后一道脆弱的,却倾注了全部心魂的防线。
可命运从不会怜惜任何人。外面的脚步声杂乱而沉重,伴随着粗暴的呼喝和物品被踢翻的碎裂声,由远及近,如同死神的鼓点,敲打在废墟的每一寸空气里。
尘埃从天花板的裂缝簌簌落下,在那一缕微光中狂乱飞舞。孩子们吓得瑟瑟发抖,紧紧攥住她的衣角,小小的身体因恐惧而僵硬。
“砰!砰!砰!”
沉重的撞击声砸在那扇本就摇摇欲坠、勉强遮挡住洞口的大门上。每一次撞击,都让整个藏身的狭小空间为之震颤,碎屑纷飞。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最终在一声巨响中,被猛地撞开,断裂的木茬像狰狞的獠牙。
刺目的光线和飞扬的尘土中,几个端着步枪、身穿杂乱战斗服、眼神凶狠的叛军身影堵在了入口处,如同嗜血的恶兽找到了猎物巢穴。
她几乎是本能地,用自己伤痕累累却异常坚定的身躯,完全挡在了孩子们面前,张开双臂,像一只誓死守护雏鸟的母鸟,成为他们与冰冷枪口之间最后一道血肉屏障。
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尽管面临生命的危险,但那股不容侵犯的守护意志,却让这废墟一角仿佛有了神圣的意味。
冲进来的叛军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阻碍,尤其当看清她头上的光环,还有那对小翅膀。
领头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明显皱起了眉,眼中闪过忌惮、烦躁,以及一丝被意外打乱计划的不悦。他啐了一口,枪口微微抬起,对准了她。
“啧,真他妈晦气!杀几个小崽子,怎么还冒出个天环族的娘们?”刀疤脸旁边一个瘦高个嘀咕着,语气不善。
她捕捉到对方那一瞬间的犹豫,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极其微弱的希望之光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尽管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她深吸一口气,用尽可能清晰、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恳求与谈判意味的声音快速说道:
“几位先生,请等一下!”她的目光恳切地扫过每一个叛军的脸,试图在那一片冰冷中找到一丝人性的松动,
“这些孩子是无辜的。只要你们肯放过他们,我以“家族”的名义起誓,族中愿意支付让你们满意的代价,足够的信用点、资源,什么都可以谈!并且保证,绝不会追究今日之事,你们可以安全离开。”
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真诚。孩子们在她身后压抑着抽泣,小小的眼睛望着她挺直的背影,那是他们全部的世界。
然而,回应她的,是刀疤脸领头者骤然爆发出的一阵疯狂大笑:“哈哈哈……家族!代价?不追究?”他笑得前仰后合,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,但眼神却越来越冷,像淬了毒的冰,“我相信,我当然相信你们”家族“有这个实力!能把我们碾死就像碾死几只虫子!”
他的笑声戛然而止,脸上所有的戏谑瞬间被狰狞的杀意取代,一字一句,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但我更愿意相信——放过你?今天让你和这些小崽子活着离开这里,明天,不,也许今晚,死无全尸、被挂在城头曝晒的,就会是我们!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种族,什么时候真正放过我们这些‘蝼蚁’?”
他眼中的红光一闪,那是彻底泯灭良知的疯狂。根本不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,他猛地一挥手,嘶吼道:
“动手!一个不留!!!”
“砰——!”
命令落下的瞬间,几乎是同时,刀疤脸身旁那个早已不耐烦的瘦高个叛军已然扣动了扳机!枪口喷射出刺目的光焰,一枚裹挟着死亡尖啸的子弹,撕裂空气,朝着她的脖子疾射而来!
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、凝固。
她甚至没有试图躲避——因为身后就是孩子们。她能做的,只是将双臂张得更开,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尽可能地将所有幼小的身影完全笼罩在背后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伤害。在子弹临近的刹那,她缓缓地、认命般地闭上了双眼。
长长的睫毛垂下,遮住了那双曾映着微光、温柔而决绝的眼睛。死亡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,但她的脸上却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深切的哀伤与……释然?
母亲的容颜,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。那最后的时刻,母亲也是这样,用温暖而颤抖的怀抱紧紧护住她和哥哥,哼唱着那首调子古老、空灵、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哀歌。
那是天环族流传已久的《祈神曲》,在绝望之际向星空与神明祈求垂怜与救赎的歌声。可直到母亲的声音微弱下去,体温渐渐冰冷,那歌中祈求的神明,也未曾投来一丝一毫的目光。
此刻,同样的旋律,自然而然地,从她闭合的唇间轻轻流淌出来。声音很轻,带着颤抖,却异常清晰,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最虔诚、最卑微、也是最炽烈的祈求。她不是在为自己祈求生机,而是将全部的心念、灵魂,乃至即将消逝的生命力,都灌注在这歌声里:
祈求那遥不可及的神明,祈求那冷漠俯瞰世间的星辰,祈求任何可能存在的慈悲力量……请看看这些孩子吧!请救救他们!带走我也好也罢,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,哪怕只有自己一人离去,只要……只要这些无辜的生命能够延续下去……
哀歌在子弹的尖啸中飘荡,微弱,却执着,如同暗夜废墟里,最后一盏即将熄灭的烛火,拼尽全力绽放着最后的光亮,试图照亮一点点生的希望。
(大家可以猜猜“她”是谁?还有希望大家能给个评价,让作者看看这本书能多少分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