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9章 碧华的徐州三十六小时(2/2)
碧华微笑点头,却不动筷子。等所有人都动了筷,她才慢条斯理地拿起自己的筷子,夹了一小根青菜,细嚼慢咽。
甄家一个姑妈凑过来:“大妹子,你这气质真好,像大家闺秀。在城里上班吧?”
碧华擦擦嘴角,声音温和:“在药店工作过一段时间,现在休息。”
“哎哟,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!吃饭都这么秀气!”
碧华但笑不语。心说我这哪是秀气,是根本吃不下——一想到闺女可能要嫁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她胃里就跟塞了石头似的。
饭局持续到晚上十一点。碧华始终坐姿端正,言谈得体,该笑时笑,该沉默时沉默,把“矜持的准亲家母”演得滴水不漏。
只有安安知道,妈妈放在桌下的手,一直紧紧攥着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五、甄家夜话:一场暗藏机锋的谈判
饭后,甄世仁把碧华请到客厅“喝茶”。真正的较量开始了。
“亲家母,”甄世仁递过茶杯,“安安在这住了几天了,街坊邻居都看见了。小姑娘家,传出去名声不好听啊。”
碧华心里“咯噔”一声——来了。这话明着关心,暗里指责安安不矜持。
她抿了口茶,笑容不变:“孩子小,不懂事。不过现在社会开放了,男女正常交往,也没那么多讲究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”贾淑惠插嘴,“可我们老甄家在这片儿也是要脸的。处生和安安要是真成了,咱得把事办体面了。”
碧华放下茶杯,声音轻柔却带着锋芒:“两个孩子才多大?安安十八,处生十九,法定结婚年龄都不到。现在说这些,太早了吧?”
“不早不早!”甄世仁摆手,“先定下来嘛!彩礼什么的,按我们这儿规矩来,六万六,图个吉利!”
碧华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:“甄大哥,您这话说的。是你们娶媳妇,不是我娶媳妇。彩礼多少,得看两个孩子感情到没到那一步。现在谈这个,为时过早。”
一句话,把球踢了回去。甄世仁噎住了,贾淑惠脸色不太好看。
一直沉默的甄处生突然开口:“爸,妈,我和安安是认真的!我想娶她!”
“你闭嘴!”甄世仁瞪儿子,“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!”
一直旁听的安安“哇”地哭了。碧华把她搂进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背,心里那根弦,绷到了极致。
轻了,显得自家闺女不值钱;重了,又怕撕破脸,让安安难做。这分寸,比走钢丝还难。
最后,碧华使出了缓兵之计:“这样吧,婚事是大事,我得回去和孩子她爸商量。安安我先带回去,过年了,家里也忙。”
甄家父母虽不情愿,但也没理由强留。那一晚,碧华和安安挤在甄处生妹妹的小床上,谁也没睡着。
六、归途:母女各怀心事
第二天一早,碧华带着安安踏上归程。甄处生送到车站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阿姨,我会对安安好的……”
“嗯,阿姨知道。”碧华拍拍他的肩,“回去吧,好好过年。”
火车开动,徐州城在窗外渐行渐远。安安靠着车窗默默流泪,碧华看着女儿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她想起昨晚甄雾微偷偷告诉她的话:“阿姨,我哥是真心喜欢安安姐。为这事,跟我妈吵了好几次了。我妈想让他找个本地的,有嫁妆的……”
也想起今早临走前,甄世仁把她拉到一边,悄声说:“亲家母,彩礼可以商量。四万八也行,主要是俩孩子好……”
碧华当时只是笑笑,没接话。现在想想,心里更堵得慌——这家人,算计得太明白,反而让人不踏实。
火车晃荡了六个小时,到家已是傍晚。王强早在车站等着,看见闺女完好无损地回来,这个憨厚的汉子眼圈都红了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”
七、求助外援:老张同志的“战略分析”
回家第三天,碧华坐不住了。她拎着两瓶不损害身体的补酒,去了父亲老张家。
老张正在院子里晒太阳,看见闺女来了,眯着眼笑:“碧华来了?安安对象处得咋样了?”
碧华把酒往石桌上一放,竹筒倒豆子般把徐州之行说了一遍。重点复述了甄世仁那些“名声不好”“按规矩来”的话。
老张听完,久久不语。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像撒了一层霜。
“爸,您说这事咋办?”碧华急得搓手。
老张睁开眼,目光锐利:“时间太短,了解不够。但就从你和他爸这番谈话,我听出点味儿——这家人,算计。”
他掰着手指分析:“第一,上来就拿‘名声’说事,这是想拿捏咱们。第二,急吼吼谈彩礼,是怕煮熟的鸭子飞了。第三,那个甄处生,除了张脸,还有啥?理发的手艺?那玩意能养家糊口吗?”
碧华点头如捣蒜:“我就是愁这个!安安死心眼,认准了不回头。可嫁那么远,万一受委屈,哭都找不着地方哭!”
“带回来我看看。”老张一锤定音,“正月十五不是有庙会吗?让安安带他来,我瞅瞅。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遛遛。”
“可万一安安非要嫁……”
“那就约法三章。”老张眼中闪过老狐狸般的光,“第一,二十二岁前不许结婚。第二,甄处生得在咱这边买房子,哪怕付首付。第三,彩礼按咱们这儿规矩来,六万六一分不能少——不是图钱,是看他们家的诚意。”
碧华茅塞顿开。姜还是老的辣,父亲这番分析,一下子把她从“老母鸡护崽”的焦虑中拔了出来,上升到“战略谈判”的高度。
回家路上,她给安安发了条微信:“正月十五,带小甄来家吃个饭,让你姥爷看看。”
安安秒回:“真的?妈您同意了?”
碧华看着手机屏幕,苦笑。同意?她是一百个不放心。但就像父亲说的,堵不如疏。与其让两个孩子偷偷摸摸,不如摆在明面上,让老将出马,把关掌眼。
窗外,夕阳西下,炊烟袅袅。年味越来越浓,碧华心里那团乱麻,却刚刚开始梳理。
她知道,这场关于女儿幸福的“战役”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前方是荆棘密布还是鲜花满地,谁也不知道。但她这个当妈的,必须披荆斩棘,为闺女蹚出一条最稳妥的路。
哪怕这条路,需要她穿上战袍,擦亮铠甲,甚至——必要时拎起菜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