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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 田间密语:尘封“大姐头”往事与命运的伏笔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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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建军听得入了神,催促道:“后来呢?总不能一直这样吧?总得有个转折。”

“后来……”王强继续挖掘着记忆,“碧华躲了一阵子,发现这帮小子虽然行事乖张,但好像……也没什么太大的恶意,就是缺乏管教,本质还不算太坏。他们爹妈要么忙得脚不沾地,要么根本管不了,有的家里条件也差,吃了上顿没下顿的。碧华看他们那样,心里……大概是觉得可怜吧?她自个儿那会儿日子也难,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迷茫,可能……就有了点同病相怜的感觉?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,就开始……试着跟他们说话,不再躲着走了。她跟他们讲道理,劝他们别瞎混,浪费青春,要好好念书,或者正正经经学门手艺,将来才能有出息。说来也怪,那帮天不怕地不怕、连爹妈老师的话都当耳旁风的小子,在碧华面前,倒是服服帖帖的,真听她的话。她说东,他们不敢往西。”

王强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和潜藏的钦佩:“碧华根据他们每个人的性子、喜好,挨个帮他们琢磨出路。里头有个外号叫‘猴子’的,小子精瘦精瘦的,手特别巧,喜欢鼓捣小玩意儿,一看就会,无师自通。碧华就鼓励他,说你这天赋别浪费在瞎捣蛋上,还把自己省吃俭用攒钱买的、一套挺贵的绘图工具送给了他,让他正经去报考个技工学校,或者找个师傅学门手艺。后来听说,那‘猴子’还真出息了,去了南方,在一家大厂里当上了技术员,好像还因为技术好,成了啥……设计师?好像是碧华的手工艺制作让他继承了,好像是这方面的设计师,挺厉害的。刚开始那会儿老是偷拿你嫂子做的东西。被我岳父训了好多回!其他那几个,有被碧华劝着去学开车的,有去建筑工地跟着师傅学瓦工的,也有被碧华逼着回学校继续念书的……反正,在碧华的管教和引导下,最后都慢慢地走上了正路,没一个学坏堕落的。”

李建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眼神深邃,仿佛在脑海中勾勒着当年那个年轻、善良而又带着几分侠气的碧华的形象:“这说明嫂子看人准,心地善良,而且……自有一股能降得住人的气场和手腕,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弱。那后来呢?这帮小子出息了,成了正经人,总该没忘了嫂子这当年的‘引路人’、‘大姐头’吧?”

王强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,既有对妻子过往的敬佩,也有对后来选择的惋惜:“哪能忘啊!他们可重情义了,嘴上不说,心里都记着碧华的好。后来一个个混出点模样了,逢年过节都想着碧华,提了点心、水果啥的来看她,嘴里说着感谢的话,说要报答她当年的恩情,没有她,可能他们就在歪路上滑下去了。有的混得好的,还想拉着碧华一起合伙干点啥小生意,说以大姐的头脑和人品,肯定能成。但是……碧华她……她后来,尤其是我们确定关系、准备结婚前那段时间,就主动地、坚决地跟他们断了联系,不再来往了。”

“断联了?为啥?”李建军十分意外,这似乎不合常理。

“碧华说,”王强模仿着妻子当时那种平静却决绝的语气,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心疼,“她说,他们现在都有了自己的家庭,有老婆孩子,日子刚安稳下来,不容易。她这个‘大姐头’的名头,说起来不好听,容易让人误会是社会上不三不四的关系。再跟他们走得近,往来频繁了,怕影响他们的家庭,让他们媳妇心里不痛快,吃些没由头的干醋,再闹出夫妻矛盾来,那就好心办坏事了。她说,看到他们都走上了正路,安安稳稳地过日子,她就放心了,心也就安了。过去的就让它过去,像风吹散了一样,各自安好,就是最好的结果。没必要再牵扯不清。”

王强说完,沉默了片刻,用锄头无意识地划拉着地上的土块,又补充道:“碧华说起来是独生女,爹妈捧着护着长大,没吃过啥大苦。可我觉得,她心里装的事,受的委屈,甚至……甚至可能比我们这些从小在泥地里打滚的农村娃娃还要多,还要重。她活得并不轻松,甚至可能没有我们小时候那种没心没肺、爬树掏鸟窝的舒心自在。她这人,正派到了骨子里,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,最看不惯那些社会上拉关系、走门子、搞肮脏交易、弄骗人把戏的歪风邪气。她跟我也说过,她受不了那个,看见了心里就堵得慌,也绝不会跟那种人同流合污,哪怕能占到便宜也不行。一看到那些乌七八糟的事,她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。”

李建军听完王强这番断断续续、却信息量巨大、逐渐拼凑出一个截然不同的碧华形象的讲述,久久没有说话。他停下脚步,站在长满青草的田埂上,目光越过眼前绿油油的玉米苗,投向远处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、起伏的远山,眉头紧锁,陷入了深深的沉思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狗尾巴草的叶子,将其揉碎,绿色的汁液染上了指尖,仿佛在消化这些惊人的信息,并将它们与之前对碧华那种异常平静的观察联系起来,试图探寻其背后的深层心理动机。

田野里的雾气正在慢慢消散,阳光如同金色的利剑,开始穿透云层,洒下温暖的光斑。不知过了多久,李建军才长长地、似乎要将胸中浊气全部吐尽般,吐出一口气。他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看向一脸忐忑的王强,语气带着一种恍然大悟和深深的、仿佛窥见了某种命运轨迹的感慨,一字一顿,清晰地说道:

“三哥……我好像……有点明白了。难怪……难怪啊!一切都说得通了!”

“明白啥了?难怪啥?”王强被他这没头没脑、如同谶语般的话又弄糊涂了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急切地追问,“建军,你可别吓唬我!啥明白不明白的?碧华她……她到底咋了?”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不好的、玄乎的念头,心慌意乱,脸色都有些发白。

李建军看着王强惊慌失措、几乎要手足无措的样子,知道自己的话可能引起了误解,连忙摆摆手,语气缓和了一些,但依旧凝重得如同铅块:“哥,你别急,慌啥?我不是那个意思,不是说嫂子有啥血光之灾、要倒大霉的那个‘劫’。我这个‘劫’,是打个比方,是……是一种说法。意思是,像嫂子这样的人,她心里有自己的道,有她绝对不能逾越的底线和坚持,就像……就像古时候的侠客,或者那些在庙里修行的人,她注定要经历一些磨难,一些考验,来磨砺她的心性,验证她的道心坚不坚定。这是一种……心智上的劫难。”

他努力组织着语言,试图让文化程度不高的王强能够理解这个有些抽象的概念:“你看,根据你刚才说的,嫂子她心地善良,见不得人堕落,愿意冒着风险、顶着压力去拉拔那些迷途的半大小子,引导他们向善,这是她种下的‘善因’,是她的侠义心肠。但她后来为了避免可能产生的闲言碎语和家庭矛盾,主动斩断这些用情义维系的关系,这是她的‘决绝’和清醒,也是她的自我保护。她看不惯歪风邪气,憎恶欺骗和不公,这是她的‘清高’和道德洁癖。她最终选择嫁给你,离开熟悉的城市,来到农村,过这种平淡甚至有些清苦的田园生活,这或许是她内心深处寻求的另一种‘宁静’和‘干净’,是想远离她所厌恶的那些纷扰。”李建军指了指周围沐浴在晨光中、充满生机的田野和远处安静的村庄。

“可是,三哥,你想想,”李建军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,目光如炬地盯着王强,“你上次醉酒闹事,还去找冯老栓那种专搞歪门邪道的人,想走捷径弄什么螺纹钢,这恰恰触碰了她最反感、最不能接受的底线!这等于是在她精心选择的、追求宁静的‘道场’里,扔进了一块臭不可闻的烂泥巴!这不仅仅是让她丢脸、让她生气的问题,这简直是在动摇她选择这种生活方式背后的信念和价值观!是在玷污她心里那块最干净的地方!你说,她能不难过?能不觉得寒心吗?这对她来说,不就是一场心志上的‘劫难’吗?她现在的沉默,不是不说话,是心寒了,是道心被污了,在自我修复,或者……在重新审视这一切值不值得!”

王强听着发小抽丝剥茧、层层深入的分析,虽然有些词听得似懂非懂,比如“道心”、“道场”,但核心意思他听明白了。他回想起碧华在那次醉酒事件后那种死寂般的、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的眼神,回想起她平日里对歪门邪道、对不诚实行为那种发自内心的深恶痛绝,再结合她曾经作为“大姐头”管教引导小混混的往事……他仿佛一下子窥见了妻子内心深处那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、有着强烈道德洁癖和某种类似“江湖义气”般原则的、坚韧而又脆弱的世界。自己无意中的、蠢笨的行为,竟然是对那个世界最粗暴、最不可饶恕的践踏和背叛!

他顿时如遭雷击,浑身剧震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,锄头“哐当”一声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,重重地砸在田埂上,溅起些许泥土。他整个人也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,踉跄了一下,几乎站立不稳,只能依靠着身后的土墙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,嘴唇哆嗦着,喃喃自语道:“劫……原来是这么个劫……我……我真是天下第一号的大混蛋啊……我咋就……咋就没想到这一层……我这不是往她心口上插刀子吗……”他终于意识到,碧华的沉默,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、更加深刻、更加令人心痛。那不是简单的生气或者失望,而是一种信念被最亲近的人玷污、一种生活方式被否定后的巨大失落、痛苦和自我保护性的封闭。前方的玉米地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中显得生机勃勃,绿意盎然,但王强的心,却沉入了冰冷、黑暗、充满悔恨的深渊,对于如何弥补这看似无形的、却又深可见骨的创伤,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、无力和绝望。而李建军站在他身边,望着这片承载着希望与挣扎的土地,眼神深邃如古井,不知在思考着什么更深远的、或许能解开这个死结的谋划。清晨的风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,却吹不散王强心头的沉重与寒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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