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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 姥姥的车篮小乘客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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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姨正在客厅里坐在小板凳上,面前放着一个大铝盆,里面是翠绿的豆角,她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,一边手脚麻利地摘着豆角。一听这话,立刻放下手里掐了一半的豆角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笑容满面地迎上来:“哎呀,爱景你说这话可就外道了!跟我还客气啥!快把宝贝给我!你们就放心去办你们的事!有我在,保准把咱安安看得好好的,掉不了一根汗毛!正好我一个人在家也闷得慌,摘豆角正无聊呢,有小宝贝陪着我,不知道多开心呢!”她伸出双手,极其自然地从老妈怀里接过小安安,熟练地抱在怀里颠了颠,感受了一下分量,“哎呦,小乖乖,又重了点!沉甸甸的,长得真快!朱姥姥抱抱!想朱姥姥了没?”

小安安对朱姨也很熟悉,这个慈祥的姥姥经常抱她,给她糖豆吃(虽然她还不能吃),逗她笑。所以被朱姨接过去时,她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害怕或认生,只是睁着那双清澈的大眼睛,好奇地打量着朱姨家熟悉又因为角度不同而略显新奇的环境——同样的桌椅板凳,但摆放位置略有差异;墙上的年画图案不一样;空气里弥漫着朱姨家特有的、淡淡的樟脑丸和面粉的味道。

妈妈和碧华又俯下身,亲了亲安安的小脸,叮嘱了几句“乖乖听朱姥姥话”之类的话,便匆匆出门了。门被轻轻带上,但没有锁死,留了一道缝,这是多年的习惯,方便照应。

起初的一个多小时,一切都很和谐、平静。朱姨把安安放在客厅地板上铺着的厚实凉席上,凉席四周还用沙发靠垫和枕头做了简单的“安全围栏”。凉席上散落着一些碧华带过来的、色彩鲜艳、摇动或按压会发出声响的婴幼儿玩具,比如那个红色的塑料摇铃、会吱吱叫的橡胶小鸭子、还有几个不同材质的触感球。朱姨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,一边继续不紧不慢地摘着豆角,一边时不时地抬眼,笑眯眯地看着安安自己探索玩具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戏曲片段。

小安安那时已经七个多月了,正是对周围世界充满强烈探索欲和好奇心的阶段。她趴在凉席上,先是被那个颜色最鲜艳的红色小摇铃吸引了注意力,伸出胖乎乎、带着肉窝的小手去抓,抓到了就放进没牙的小嘴里啃一啃,口水滴答的,仿佛在研究它的材质和味道。玩腻了摇铃,她的注意力又被那个会吱吱叫的橡胶小鸭子吸引,用小手一捏,“吱”一声脆响,她觉得这声音有趣极了,反复捏着玩,乐此不疲,小脸上露出专注的神情。

然而,玩了一会儿玩具之后,她的注意力开始转移。她抬起头,乌溜溜、像黑宝石一样的大眼睛开始像雷达一样,更加仔细地扫描整个房间。她先是看到了熟悉的家具轮廓,但观察的角度和在自己家时有点不同。她的小脑袋微微歪着,黑亮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疑惑,似乎在思考着什么,像个小哲学家。然后,一种本能驱使着她,她开始尝试移动身体,去扩大探索的范围。这个年纪的安安,爬行技术已经相当熟练,是家里名副其实的“爬行小能手”。只见她先是用小手小脚稳稳地支撑起身体,像一只蓄势待发、准备出击的小老虎,然后协调地、有节奏地开始朝着一个非常明确的方向——那扇虚掩着的、通往自家门口的房门方向,匍匐前进!

她爬得不算很快,但目标明确,动作协调有力。小屁股随着爬行动作一扭一扭的,活像一只努力又可爱的小狗狗,萌态可掬。她爬过客厅与门口之间那条不算长的过道,小小的、穿着连体衣的身影在光洁的地板上移动,显得异常坚定和执着。

朱姨一开始并没太在意,以为孩子只是随意爬爬,活动一下筋骨,探索一下新环境。她还笑着鼓励,语气充满慈爱:“哎呦,安安真厉害,爬得真好!真稳当!去找找看还有什么好玩的呀?朱姥姥家有没有宝贝?”

小安安顺利地爬到了自家门口。那扇门虚掩着,留了一道窄窄的缝。她用小手扒拉着门缝,努力想把小脑袋探进去看看。可是,门那边静悄悄的,没有她熟悉的姥姥在厨房里切菜、锅铲碰撞的“叮当”声,也没有妈妈走来走去、收拾屋子的脚步声,更没有她们温柔的说话声。一种异常的安静让她的小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疑惑和不确定。她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,小屁股坐在地上,似乎在耐心地等待什么熟悉的声音或身影出现。然而,除了寂静,什么也没有。她有点不甘心,又调转方向,慢悠悠地、却坚持不懈地沿着原路爬回了朱姨家的客厅。她爬到朱姨脚边,仰起小脑袋,用那双清澈无比、会说话的大眼睛望着朱姨,嘴里发出“啊……啊……”的、带着询问意味的声音,像是在说:“我姥姥和妈妈呢?”

朱姨放下手里的一根豆角,弯腰摸摸她红扑扑、带着热乎气儿的小脸蛋,柔声安慰道:“安安乖,姥姥和妈妈出去一会儿,办点事,很快就回来啦!朱姥姥在这儿陪着你呢,不怕啊。”

小安安似乎听懂了“姥姥”和“妈妈”这两个关键词,但睁大眼睛环顾四周,仍然没有看到那两个最熟悉、最让她安心的身影。她的小眉头微微蹙了起来,脸上那种无忧无虑、专注于玩具的快乐神情渐渐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显的焦虑和搜寻的表情,眼神里开始透露出不安。她没有像有些缺乏安全感的孩子那样,一旦视线里短暂失去最亲近的人就立刻放声大哭,而是表现出一种更高级的、执着的“主动寻找”行为。这显示了她已经开始萌芽的客体永久性认知能力——她知道姥姥和妈妈即使不在眼前,也依然存在,所以她要去把她们找出来。

她不再满足于待在朱姨脚边接受安抚,又一次开始了她的“爬行探险”。这次,她爬得更卖力了,小胳膊小腿用力地挪动着,仿佛下定决心要进行一次彻底的“排查”。她先是爬到朱姨家的卧室门口,小手扒着门框,朝里面黑黢黢的空间张望了一下;又掉头爬到厨房门口,探进小脑袋,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厨房;甚至努力爬到阳台的纱门边,踮着脚尖(虽然还站不稳),努力向外张望,看看她们是不是在阳台。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,她都不放过,那小模样,认真得让人心疼,又透着一股让人忍俊不禁的执拗。

在朱姨家进行了一番“地毯式搜索”却一无所获后,她似乎更加确信她们不在这个空间里。于是,她又一次坚定地、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扇通往自家门口的房门爬去。仿佛不相信姥姥和妈妈会真的凭空消失,她要去自己最熟悉的环境里做最后一次确认。她再次用力扒开那道门缝,努力朝里看,小嘴里发出更急促的、带着焦虑的“嗯、嗯”声,像是在呼唤。

然而,屋子里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,空无一人。那种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生活气息似乎也变淡了,被一种陌生的空旷感所取代。

这一次,希望彻底落空,失望和不安的情绪终于累积到了顶点。她愣愣地在门口坐了几秒钟,小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一种被遗弃的委屈,仿佛在消化这个对她而言有些“残酷”的现实。然后,那种被最亲近的人“抛弃”在陌生环境里的巨大委屈感和恐惧感,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地冲垮了她小小的心理防线。只见她那粉嫩嫩、像花瓣一样的小嘴巴先是向下撇成了一个极其委屈的弧度,像弯弯的下弦月,紧接着,鼻头一红,眼圈瞬间就湿润了,蓄满了亮晶晶的、豆大的泪水。她深吸一口气,小胸脯剧烈地起伏了一下,然后——

“哇——!!!!!”

一声极其响亮、穿透力极强、充满了伤心、委屈、害怕和愤怒的哭声,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一样,骤然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响!那哭声洪亮而持久,极具爆发力,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,扑簌簌地往下掉,很快就打湿了她胸前的小围兜,留下深色的泪渍。她哭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,肩膀都在剧烈地抖动,小脸涨得通红,真是闻者伤心,见者落泪,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爱。

朱姨一看这架势,心疼坏了,仿佛那哭声揪住了她的心尖。她赶紧扔下手里所有的豆角,几步就跨了过去,蹲下身,一把将哭得撕心裂肺、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人儿紧紧地抱进自己温暖柔软的怀里,一只手轻轻地、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,另一只手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,柔声细语地哄着:“哦哦哦,乖安安,不哭不哭!哎呦呦,哭得朱姥姥心都碎了!朱姥姥在呢!朱姥姥疼安安!姥姥和妈妈不是不要安安了,她们是去办事了,有正经事,马上就回来!乖啊,不哭了,再哭就成小花猫了,就不漂亮了……”她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踱着步,哼着不成调但充满安抚意味的老歌谣,试图用身体的晃动和温柔的声音平息这场风暴。

可是,小安安这次似乎是真伤了心,哭得特别投入,特别惨烈,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通过哭声宣泄出来。对朱姨的安抚,她似乎不太买账,哭声只是稍微减弱了一点,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更加委屈、更加令人心疼的、断断续续的抽噎和呜咽,小脸深深地埋在朱姨的肩膀上,滚烫的眼泪和鼻涕毫不客气地蹭了朱姨一衣服。

就在这“危急”时刻,仿佛是听到了孩子心灵的召唤,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,以及爱景和碧华熟悉的说话声!她们终于办完事回来了!

门一开,爱景和碧华就看到朱姨正抱着哭得眼睛红肿像小桃子、小鼻子一抽一抽、脸上还挂着晶莹泪珠、小嘴撇得老高的安安,在客厅里焦灼地踱步哄着。那小人儿听到开门声,哭声猛地一滞,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,看到最亲的姥姥和妈妈竟然奇迹般地出现在眼前,她愣了一下,仿佛不敢相信,随即哭声戛然而止,变成了更加委屈的、带着颤音的、撒娇般的哼哼,张开两只小胳膊,身体急切地向前倾,迫不及待地要扑向妈妈的怀抱,那小模样,别提多可怜、多让人心疼了!仿佛在控诉:“你们去哪儿了?怎么才回来!”

朱姨一边如释重负地把安安递还给急忙迎上来的碧华,一边哭笑不得、绘声绘色地把刚才发生的、堪称一场小型“探险悲剧”的“爬行寻亲记”生动地描述了一遍,语气里充满了对孩子聪慧的惊叹和刚才那场哭戏的心有余悸:“哎呀我的老天爷!你们可算回来了!你们是没看见!这小家伙,精着呢!心眼儿多得跟个小人精似的!她可不是那种看不见人就闭着眼瞎哭的主儿!她是先满屋子爬着找你们!爬完我家客厅,又爬回你家门口,来来回回,像个小侦探似的,爬了好几趟!每个屋,卧室、厨房、阳台,都探头探脑地看了个遍!那小眼神,认认真真的,是在确定真找不着你们了,彻底失望了,这才委屈得不行,跟天塌了似的,放声大哭!这小脑袋瓜子,明白着呢!知道找人了!这智商,将来不得了!”

母亲和碧华听完朱姨这番活灵活现的描述,看着女儿脸上还未干的泪痕、哭红的眼睛和那副受了天大委屈、可怜巴巴的样子,又是心疼不已,仿佛心被揪了一下,赶紧轮番抱在怀里又亲又哄,嘴里不停地安慰着“宝贝不哭,姥姥/妈妈回来了,再也不丢下你了”,心里却又忍不住为孩子的聪明、敏锐和那份执着的依恋感到一丝丝的惊讶、好笑,甚至还有一点点隐秘的骄傲。碧华轻轻用指腹擦去女儿脸颊上冰凉的泪珠,柔声说:“傻孩子,妈妈和姥姥怎么会不要你呢?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?以后去哪都尽量带着你,好不好?”

小安安回到妈妈温暖而熟悉、带着淡淡馨香的怀抱,闻着妈妈身上令人无比安心的味道,感受到那熟悉的、有节奏的心跳声,激烈的抽噎声渐渐平息下来,变成了小声的、委屈的哼哼,小脑袋依赖地、紧紧地靠在妈妈柔软的脖颈间,小手死死地抓着妈妈的衣领,仿佛生怕一松手,她最依赖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。

这场由一次短暂的、不足两小时的分离而引发的“寻亲泪崩”事件,虽然让小家伙伤心欲绝地大哭了一场,却也生动地、令人印象深刻地展现了她已经开始萌芽的认知能力、空间记忆能力和对亲人那份深深的、无法割舍的依恋。而朱姨那句“她是先找人,找不到人才哭的”精准而传神的总结,也成了日后家里人常常提起、用以证明小安安“从小就有主意、聪明、心思细腻”的经典案例之一,每每说起,大家都忍俊不禁。这个看似寻常的下午,因为这个小插曲,而变得格外令人印象深刻,充满了生活的情趣和亲情的温暖。千禧年的时光,就在这样充满烟火气、温情脉脉,又偶尔夹杂着孩子啼哭与欢笑的日常琐碎中,悄无声息地、缓缓地流淌着,沉淀为家族记忆里一页页温暖而珍贵的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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