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二十二岁的风铃与追随者（2/2）
最后还是小军稳住局面：行了行了！都别添乱了！大斌和胖子留下，其他的该干嘛干嘛去！明天再来换班！
看着他们慌里慌张又真心实意担心的样子，我虽然虚弱得不行，却忍不住想笑。这就是我的小弟们——一群惹麻烦精，但也是一群最单纯最讲义气的活宝。
二十二岁的日子，没有花前月下，却有一屋子的手工艺品和七个活宝小弟。风铃在窗前叮当作响，像是在为我们的青春伴奏。虽然吵是吵了点，但热闹，踏实。
俗话说得好，没有不散的筵席，就算是我这草台班子大姐头和七个活宝小弟的组合，也逃不过这个理儿。眼看着这帮家伙一个个都找到了自己的营生，我这心里头啊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，既替他们高兴，又有点空落落的，活像是我妈腌的那缸酸菜，又酸又涩还带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最先叛变革命的是我们的小军。这小子蔫不出溜地偷摸复习了小半年，居然真让他考了个电工证，摇身一变成了物业公司的蓝领精英。他跑来跟我辞行的时候，穿着新发的工装，安全帽夹在胳肢窝底下，扭扭捏捏地站在我家门口，活像个上门提亲的傻小子。
华、华姐...小军搓着手，脚底下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，那什么...我找了个正经工作...
我正给一只布老虎缝尾巴，头也不抬：咋的？给我当小弟不正经啊？瞧你这身行头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炸碉堡呢！
不是不是！小军急得直摆手，安全帽一声掉地上，就是...就是得按时上下班，可能没法随叫随到了...
我噗嗤一笑，把针别在布上：好事啊！终于不用跟着我瞎混了！去吧去吧，记得穿帅点，别给姐丢人！要是修电的时候碰见漂亮姑娘，记得报我的名号，就说是我张碧华罩着的人！
小军如蒙大赦，捡起安全帽，咧着嘴傻笑：那必须的！华姐您永远是我老大！等我出师了，免费给您家拉电线，保证让您这屋里亮堂得跟白天似的！
我爸在边上哼了一声：可别！上次你小子给我修收音机，差点没把房子点着了！
接着是胖涛，这小子更绝，居然跑去跟他二叔学厨子了。告别仪式相当有他的风格——拎着满满一饭盒刚酱好的猪蹄子来的，那香味儿馋得我家隔壁的大黄狗直挠门。
华姐！胖涛把饭盒往我桌上一墩，震得那些小珠子都跳了三跳，我要去征服灶台了！这是我出师前的杰作，您尝尝！往后您就是御膳房总管，我就是您麾下掌勺的！
我打开饭盒，好家伙，这酱猪蹄油光锃亮，香气扑鼻。我憋着笑：行啊胖涛，以后姐去吃饭能给打折不？要是手艺不精，可别说是我的小弟，丢不起这人！
胖涛把胸脯拍得啪啪响，身上的肉都在颤：必须的！华姐来吃饭，一律免单！当然...前提是我得先学成出师...要是把菜炒糊了，您得多担待...
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猴子。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倒腾来一批廉价墨镜，在夜市支了个小摊，美其名曰时尚先锋。临走前还顺走我好几个线缠相框，说是要当提升档次。我严重怀疑他是想用我的工艺品衬托他那堆破烂货。
华姐您放心！猴子戴着副蛤蟆镜，说话都带着港腔，等兄弟发达了，给您整个黄金打造的缝纫机！让您也体验体验资本家大小姐的滋味！
我抄起个布娃娃就砸他：滚蛋！先把上次借我买材料的二十块钱还了！还有我那相框，卖出去得分我三成！
阿强跟着他表哥跑长途运输去了，虽然我严重怀疑他是为了逃避相亲。临走时信誓旦旦地说：华姐，等我跑遍全中国，给您捎各地的好材料！结果第一个月就迷路到了山沟里，打电话回来求救，还是大斌骑着三轮车去把他捞回来的。
小辉和小明这俩跟屁虫，一个去汽修厂当学徒，一个居然被他妈逼着复读考大学去了。小辉信誓旦旦：华姐，等我学成了，您的三轮车我包了！小明则哭丧着脸：华姐，我要是考不上大学，还能回来跟您混不？
最后剩下大斌，这个最憨厚的老实人。他挠着后脑勺，说话都带着哭腔：华姐...他们都走了...就我还没着落...我是不是太笨了...
我拍拍他肩膀：急啥？你这身板，这力气，还怕找不着活干？要是实在没去处，就跟着我卖手工艺品，保你饿不死！
结果没过两天，大斌兴冲冲跑来告诉我，他被建筑工地录用了，一天能挣八十呢！就是得住工棚，不能随时回来看我了。他特意给我展示了他的新装备——一顶黄色的安全帽，一脸自豪地说：华姐，以后您要是有活，随叫随到！
看着这帮活宝一个个都有了着落，说实在的，我这心里头既欣慰又有点小伤感。那天我把最后还没走的几个人召集到我家，算是开个散伙会。
我妈特实在，炒了一大锅花生米，炸了一盆萝卜丸子，还破天荒允许我爸买了箱啤酒。我爸一边开啤酒一边嘟囔：这帮小兔崽子总算要滚蛋了...再这么闹腾下去，咱家房顶都要被掀了...
聚会气氛有点低迷，连最爱闹腾的猴子都蔫头耷脑的。胖涛带来的酱猪蹄都没人抢了，这简直不正常！大斌一个劲儿地往我碗里夹花生米，小军盯着啤酒瓶发呆，活像在思考怎么给它接上电线。
咋了这是？我故意活跃气氛，一个个哭丧着脸，跟要给我送葬似的？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拖欠你们工资了呢！
大斌闷闷地喝了一口啤酒，结果被呛得直咳嗽：华姐...我们就是舍不得您...以后没人帮您搬货了...
舍不得个屁！我笑骂道，你们这是巴不得早点脱离我的魔爪吧？再说搬货的事，大斌你这身板，上次帮我搬箱子，差点没把我那点家当全摔了！
小军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，文绉绉地说：华姐，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...
停停停！我赶紧打断他，少给我整这些文绉绉的！还伤春悲秋？你们是那块料吗？看看你们一个个的，猴子连两个字都不会写吧？
我站起来，叉着腰，学着居委会大妈的架势：都给我听好了！你们一个个的，现在都有了正经事做，这是天大的好事！难道要跟着我卖一辈子手工？那我得多大罪过？你们是打算让我养你们到老啊？
可是华姐...胖涛嘴里塞着丸子，含糊不清地说，以后没人气您了...
没人气我了才是真的！我瞪他一眼，你们都有各自的目标了，这样很好！只要持之以恒地做下去，早晚会有硕果！别学某些人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！说着我意有所指地瞟了猴子一眼。
猴子立刻跳起来：华姐您放心！我这次一定痛改前非，重新做人！争取早日成为夜市最靓的仔！
我爸在一旁插嘴：听见没？你们华姐说得对！一个个大小伙子，整天围着一个姑娘家转像什么话！赶紧该干嘛干嘛去！特别是你，猴子，再顺东西腿给你打断！
我妈捅了他一下：不会说话就闭嘴！孩子们这是重情义！
我继续我的：以后啊，都给我好好干！大斌在工地注意安全，别傻乎乎地往脚手架底下站；小军修电记得断电，别又让人给电着了；胖涛学厨别偷吃，瞧你这一身膘；猴子摆摊别被城管抓，我可没闲钱去赎你；阿强跑车别打瞌睡，要睡找服务区睡去；小辉修车别卸错螺丝，上次把我自行车修得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；小明复读...呃...尽量考个大学吧！别给你华姐丢人！
说着我自己先笑了：等你们一个个都混出人样来了，记得回来请我吃饭！我要吃胖涛做的大餐，戴猴子卖的墨镜，坐阿强开的车，用大斌盖的房子，让小军给我装电灯，让小辉修车打折！小明嘛...到时候给我辅导孩子功课！要是教不好，看我不收拾你！
这番话把大家都逗乐了，气氛终于活跃起来。猴子又开始耍宝：华姐您就瞧好吧！等兄弟发达了，给您批发一卡车丝带！让您可劲儿造！
胖涛也不甘示弱：我给华姐做满汉全席！保证让您吃得走不动道！
大斌最实在：华姐，等我发了工资，给您买个新的缝纫机！要电动的！
看着这群活宝又恢复了往日的闹腾劲儿，我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。虽然以后不能随时呼啦啦带着一帮小弟招摇过市了，但看着他们各自走上正轨，这份成就感，比卖出多少手工艺品都来得实在。
这时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小明突然怯生生地开口：华姐...我...我能不能不去复读啊？我想跟着您学手艺...
一屋子人瞬间安静下来。我看着他紧张得直搓衣角的样子，叹了口气：小明啊，不是华姐不留你。你看，就连猴子都要去正经做生意了。你脑子好使，去读书，将来出息大了，华姐脸上也有光不是？
我妈也插话：就是，小明，听你华姐的。这手艺啥时候学都不晚，考大学的机会可不等人！
小明瘪瘪嘴，终于点了点头。
宴席虽散，情谊长存。这帮活宝小弟，永远是我二十二岁这一年最鲜活、最闹腾、也最温暖的记忆。而我相信，只要我们都在为自己的明天努力奋斗，早晚都会收获属于自己的累累硕果！就像我妈常说的，没有过不去的坎儿，只有不肯迈的腿！
我举起啤酒杯，为我们更好的明天，干杯！愿你们一个个都能混出个人样来，到时候别说不认识我这个老大！
干杯！七个声音齐刷刷地响应，响亮得差点把我家房顶掀了。啤酒沫子溅得到处都是，胖涛趁机又多啃了一个酱猪蹄。
我爸捂着耳朵嘟囔：这帮小兔崽子，要走也走得这么闹腾...真是的...
我妈笑着擦擦眼角：这样好，热闹，喜庆！往后想起来，都是好念想！
是啊，热闹，喜庆。这就是我们的青春，这就是我们的故事。宴席会散，但活宝永存！这帮傻小子们，注定要在我的人生里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