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2章 番外五:严才番外:错误出生的孩子(2/2)
(六)
父亲去世的消息传来时,我正在和江炎烁通电话。
“机会来了,”江炎烁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,“老头子一死,严隽就孤立无援了!”
我挂断电话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眼睛里有血丝,嘴角却在上扬。
我在笑。
笑什么?笑父亲终于死了?笑我可能有机会了?还是笑我自己,居然变成了这样一个人?
严全冲进我房间:“快!去医院!二叔说现在就得去!”
在路上,他看着我,突然说:“记住,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是我弟。”
“如果我要跟严隽争呢?”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“那就争,”他说,“但别变成他们那样。”
他们是谁?他没说。
(七)
会议室里,当严隽冰冷的目光扫过我时,我第一次感到了恐惧。
不是对权力的恐惧,而是对自己存在的恐惧——在她面前,我像个劣质的仿制品,所有精心模仿的举止、学来的腔调,都显得可笑而拙劣。
当她质问“我这位新弟弟的亲生母亲究竟是谁”时,我几乎要崩溃了。
然后江水溶出现了。
那个男人走进来的方式,就像一头狮子走进羊圈。他不讲规则,不循礼仪,用最野蛮的方式撕碎了我们精心布置的棋局。
当他的脚踩在我肩膀上时,疼痛反而让我清醒了。
我听见他说:“我—为—尊!你—为—卑!”
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父亲的话。
“因为你不配。”
不是不配得到财产,不配得到股份。
而是不配成为他期待的儿子,不配站在严隽面前自称“弟弟”,不配拥有“严”这个姓。
我生来就是个错误。
一个用来制衡严隽的错误,一个用来满足某些人野心的错误,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错误。
枪声响起时,我闭上了眼睛。
不是因为害怕子弹,而是因为不敢看严隽的眼睛——那双和我有几分相似,却比我干净一万倍的眼睛。
(八)
后来我总在做同一个梦。
梦里我还是七岁,穿着紧绷的小西装,站在伦敦那栋阴冷的别墅里。父亲蹲在我面前,捏着我的下巴。
但这次他说的是:“跑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跑,”他重复,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疲惫,“离开这里,越远越好。别成为我,别成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。”
然后梦就醒了。
醒来时,肩膀还在痛,医院的天花板白得刺眼。
严全坐在床边削苹果,手法笨拙,果皮断了好几次。
“醒了?”他没看我,“律师来过了,信托基金的钱还是你的,够你在国外活几辈子。”
“你们呢?”
“我们?”他笑了,笑得很苦,“继续斗呗,还能怎样。”
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,苹果坑都没挖干净。
我接过来,咬了一口,很酸。
“严全。”
“嗯?”
“那年你给我的巧克力,是什么牌子的?”
他愣了下,想了想:“不记得了。超市随便买的吧。”
哦,随便买的。
就像我的人生,随便生的,随便养的,随便用来当棋子的。
我啃着酸苹果,看向窗外。深厦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,和伦敦很像。
也许我真的该走了。
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,没有人知道我是“严启的私生子”、“严隽的弟弟”、“严家的棋子”的地方。
去一个我可以只是严才的地方。
如果那样的地方存在的话。
(尾声)
三个月后,我在新西兰南岛的一个小镇住下。这里天空很蓝,羊比人多。
我开了一家小咖啡馆,生意清淡,但够活。
偶尔会有华人游客进来,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我,窃窃私语:“那个人有点像……”
像谁?他们说不清。
我也不想知道。
有天下午,阳光很好,我正在擦杯子,电视里播放着财经新闻:
“严氏集团近日完成权力交接,严隽正式出任董事会主席兼CEO……据悉,其叔父严泽、严彧已陆续退出集团管理层……”
画面切到严隽。她站在严氏大厦前接受采访,一身黑色西装,神情冷静,回答得体。
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窗户,照在电视屏幕上,她的脸有些反光。
我关掉电视,继续擦杯子。
杯子很干净,能照出我的脸。
这张和严隽有几分相似,却永远无法相提并论的脸。
门口风铃响了,有客人进来。
我抬起头,露出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:
“欢迎光临,想喝点什么?”
阳光落在吧台上,暖洋洋的。
这样就好。
错误出生的孩子,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只是错误,而不用成为任何人的棋子的地方。
哪怕这个地方很小,很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