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风雪难掩佳人笑1(2/2)
可他偏偏只喝了一杯酒就走了。
“大人?”旁边的随从轻声提醒,“要不要再添些热酒?”
侍郎缓缓坐下,目光落在裴文筠未动的那碗酸浆酒上。酒面的泡沫渐渐散了,露出底下清澈的酒液。他忽然冷笑一声,心中暗自想着:“这裴文筠,倒是个不吃亏的主。”既没当面发作驳了勒国的面子,又用“处理急报”的由头体面离开,明摆着是说:我可以给你几分客气,但想让我屈就,绝无可能。
窗外的风卷着雪粒打在窗纸上,沙沙作响。侍郎端起自己的酒盏一饮而尽,喉间火辣辣的——这第一回合,竟没占到半点便宜。
礼部侍郎定了定神,端起酒盏强笑道:“裴使君真是勤勉,这等风雪天还记挂着公务。来,咱们继续喝,别扫了兴。”
副使拿起银箸,夹了块烤羊腿慢慢撕着:“侍郎说得是,我等也该替使君多尝尝这北地风味。”他瞥了眼案上那碗没动的酸浆酒,碗沿凝着层细密的水珠。
“要说这老哈家的烤羊腿,”侍郎给副使添酒,“得配着沙枣酿才够味。去年冬里,丞相还特意带同僚去店里小聚呢。”
“哦?”副使放下箸,拿起蜜渍沙枣端详,“这沙枣看着倒比我们南地的蜜饯紧实。”他咬了一小口,“酸甜正好,就是不知这蜜是用的北地的雪水熬的?”
侍郎刚要开口,旁边的使臣忽然指着案角的青瓷碟:“侍郎,这碟里的盐渍野葱,倒和我们路上见的不一样。”碟中野葱切成寸段,绿得发亮,上面还撒着层白盐粒。
“这是黑风口那边的特产,”侍郎解释,“用秋霜打过的野葱腌了,能存到开春。”他夹了一筷放进嘴里,“嚼着带点甜,配烤肉最解腻。”
黑风口便是有争议的第一个点,这是个敏感的地名。
副使端起酒盏:“多谢侍郎今日细说这些风物,我等也算长了见识。这杯,我敬您。”两人碰盏时,案上的驼峰炖盅还冒着白汽,将银器的边缘熏得微微发烫。
侍郎拈起颗沙枣抛进嘴里,慢悠悠道:说起来,黑风口的野葱能存这么久,全靠那边的沙土好。去年屯田的农户还说,要是能把渠再修远二里,今年的收成怕是还能再涨两成。他用银勺轻敲着碟沿,那些农户啊,住了三代人,早把那儿当自家园子侍弄了。
副使正夹着块驼峰,闻言笑了笑:侍郎有所不知,我们来时过无鬼山,见山脚下有些老户,还说祖上是从黑风口迁来的。他放下筷子,拿起案上的酸浆酒盏晃了晃,说那边的沙枣林,还是他们祖辈栽下的,如今每年清明,还得回去上坟呢。
侍郎眼底的笑淡了些,又给副使斟酒:迁徙的事自古就有。不过黑风口的屯田册子,可都在咱们礼部库房锁着。他指了指窗外,就像这廊下的雪,下在哪儿,便该归哪儿化。
侍郎这话在理。您看这葱,副使忽然指着案角那碟盐渍野葱,这一叠野葱为了保持新鲜,是连着根须的,吃的时候直接丢掉根须即可,根须上还沾着些沙土。我们来时过黑风口,见路边的沙土也是这颜色。他用指尖捻起一点沙粒,倒是和我们住的使馆院里的不一样,使馆的土细,这土粗,一看就是常有人走的路轧出来的。
侍郎端酒的手顿了顿,随即哈哈笑道:使君这眼力,倒是比我们北地人还细。来,喝酒,这酒再温就老了。案上的烤羊腿已冷了些,露出底下浅黄的油脂,副使却忽然夹了块,蘸了点野葱碟里的盐:这盐粒也特别,在下在华州时,就听云州的亲戚说过黑风口的盐池出的盐了,就是这模样。
裴文筠走出西跨院,廊下的羊角灯在风里晃了晃,暖光碎在雪地上,像撒了把碎金。他拢了拢袍角,转身往内院走,刚过垂花门,就见梨溶月正站在阶前看雪。她裹着件月白披风,发梢沾了点细碎的雪沫,听见脚步声,回头时眼里漾着光:“回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