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秋风密林绘木图2(1/2)
有了上次的勘测经验,裴文筠对周边地形已是很熟悉了。他孤身行动快速,只花了半天时间就到了密林边缘。
季节变换,气候变冷。上一次,从远处望过这一片胡杨林,还是绿色的,现在已经几乎都是黄叶了。
深秋傍晚的胡杨林浸在铅灰色的暮色里,金黄的叶片镀着冷霜般的银边,风掠过枝桠时,“沙沙”声像碎玻璃碾过沙砾,细锐里透着刺骨的凉。枯瘦的树干歪扭着指向暗沉的天,树皮皲裂处渗着暗红的树胶,在渐浓的阴影里恍若未凝的血痕,顺着纹路爬向地面,与沙砾间零星的枯草缠成一片狰狞的网。
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叶缝里漏下,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斑,却比月光更冷——那些光斑边缘泛着青白,像敌军营地未熄的冷火,隔着层层叠叠的金叶,明明灭灭地刺着眼睛。叶片落在他肩头,指尖触到叶面细密的绒毛,带着深秋独有的枯涩,混着远处飘来的铁锈味,让呼吸间满是紧绷的凉意。
风忽然变了方向,带着胡杨特有的苦香卷来更浓的暮色,枝桠晃动时,整片林子的影子在沙地上起伏,像无数个张牙舞爪的暗鬼,随着他挪动的脚步缓缓收拢。脚边的枯叶被踩碎时发出脆响,惊得头顶几片金叶簌簌坠落,却在落地前被风卷向暗角——那里隐约露出半截生锈的铁丝,倒刺在暮色里闪着寒光,像藏在美景背后的毒牙,等着猎物踏入这金黄与阴影交织的陷阱。
暮色渐浓,胡杨林的金色渐渐沉入深蓝,唯有叶片摩擦的“沙沙”声愈发清晰,像敌军巡逻的脚步,从四面八方漫上来。他贴着粗糙的树干屏息,感受着树皮上的裂纹划过掌心,忽然觉得这深秋的美,从来都是带着尖刺的——那些绚烂的金叶下,藏着沙砾里的陷阱、暗处的锋芒,还有暮色中渐渐逼近的、比寒意更刺骨的危险,正随着最后一丝天光的消散,在胡杨的阴影里慢慢睁开眼睛。
裴文筠小心翼翼的在暮色中穿梭,沿途的地势景物一一记下了。
再向前就是这片胡杨林的深处,凭着他对地势的研究,他断定里边肯定有康国的重要军务点,只是不知道具体如何?
穿过密林,他绕至一方院墙之下,透过厚厚的石头墙壁,里面一些敲打的声音传了出来,这里可能是一处武器锻造点,只是为何要这么隐蔽?除非…
他要弄清楚,就必须进去,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人?到底在干什么?
他退后几步,纵身一跃,就跳进了高墙之内。
院墙之内,约有十间房屋,眼前所见的房门前均有两名手持武器之人把守,看着装扮,不似军士,看起来像是押镖的江湖之人,不过都是白皮蓝色眼睛的,如此看来,是康国人无疑了,只是此处接近两国边境,一般的江湖帮派应该不能在这里,那么只可能还是与康国守军相关。
夜幕下的灯火,显得这里之外的天空更加漆黑,他必须赶在天亮之前出去,否则极易暴露。
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,终于寻得一处洞口,洞门有人工开凿过的痕迹,这样隐蔽的做法应该是可以消除部分锻造的声音。
向里面继续走,越来越清晰的“滋滋”声,裴文筠知道那是铜液遇冷的轻响。
洞壁上悬着三盏蒙了灰布的陶灯,光团如豆,在潮湿的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。左侧熔铜炉裹着湿麻布,炉口窜出的暗红火苗舔着陶钵,穿灰布衫的汉子持长钳翻动铜块,孔雀石与旧铜器在高温下熔成金红的液,表面浮着青黑的渣,他舀起木勺,将银白色的锡砂撒进去,腾起的淡蓝火焰映得额角汗粒发亮。
右侧木案前,几人低头摆弄陶范。泥制的钱模在掌心辗转,竹刀细细修刻字样,看他们指腹抹过范面缝隙,将掺了细沙的胶泥压得平整。在更深处的石砧旁,有人光着膀子挥动铁锤,闷声砸向刚出炉的剑坯,火星溅进盛着黑液的木盆,腾起白汽——那剑坯边缘还带着范模的合缝,经反复捶打后,渐渐透出青冷的刃光。
浇铸时最静。四人抬着熔铜钵,脚步碾过垫了稻草的地面,铜液在钵中轻颤,顺着陶范上细如发丝的浇道缓缓注入。范模遇热冒出细烟,混着泥土焦味,在灯影里织成薄纱。
裴文筠看见案角堆着半袋带火漆印的碎铜,旁边还有一些制作好的铜钱,他用剑锋划破一口子,“昌宁通宝”的字样赫然醒目,原来!这里是还是大虞的一处私造钱币之处,他猛然想起淮王,他有重大嫌疑。
忽然,听到众多的脚步声逼近,许是被发现了,他赶紧藏身黑暗角落。
只见为首的一个康国人便匆匆跑进来又跑出去,嘴里说着什么他听不懂的话,其他人纷纷停下动作,看这群康国人的样子,定是发现了什么,在到处搜查,可是他进来时候并未留下什么痕迹,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。
他悄悄从黑暗中退出,可是刚一来到院中,便被包围,为首的一个身穿白衣的高个的康国人张扬的大笑着,“哈哈哈!是个人才,只可惜非得要来瓮中捉鳖!”
裴文筠立刻以剑当前,呈守备姿势迎敌,此时,多人合拢围攻,他想着安远将军给他的那两个暗卫为何不现身,难道是看眼前敌众我寡,是要舍弃了他?他只得孤身奋战。
他自幼习君子六艺,骑马射箭不在话下,也没有懈怠武艺,昔日强身健体的拳脚功夫,没想到今日得了大用。
又因爱好堪舆地形,那些风餐露宿练就了他温文尔雅皮囊下的坚实,所以一时之间,一群人居然还没有把他打趴下。
但他心知,这次恐有大麻烦,只得拼命,只得全力以赴。
带着疾风的利刃朝他面门劈来,他迅速侧面躲开,又一刀从侧面直接砍过来,他快速移步,刀刃划破衣袖,而他就势踢倒几人,他的剑染上了血色,观战的大高个康国人,十分着急,叫嚣着让他的人抓住他!
很快,他落了下风,肩头没躲过,吃了一刀,鲜血淋漓打湿衣衫,力不从心之下,腹部又被踹中一脚,连着踉跄后退几步。
那个一直抱臂观战的白衣康国人见势,举起右手过肩,向前一扬,似乎在命令他们一举拿下裴文筠。
裴文筠毫无胜算了。
突然,墙头上跳下一个人,那人居然落地不稳,摔倒在裴文筠脚下。
院中打斗的双方都静止了。
大家都在望着这个人,想着这个人到底是跳下来的还是掉下来的。
裴文筠也认出了他脚下的人,“梨溶月?你怎么在这?”
忽然,白衣康国人大笑,“原来是你!”
梨溶月赶紧从地上爬起来,她穿着男装,头发也梳着男人的样子,不明白他们怎么这么容易就认出她了。
“我看你这么久不出来,里面还有打斗声,所以我就爬上来看看,看见你寡不敌众所以就下来救你。”
“哈哈,救他?凭你?”这个康国人笑的更厉害,“自不量力!不对!你们小心点,这个女人很厉害的,她有银针!”
梨溶月认出来眼前的白衣高个是谁了,看来他和淮王确实有勾当,她转头望了眼裴文筠,“你能不能带我跳上墙去?”
裴文筠望着她,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高墙,惊讶的瞪大眼睛,“想什么呢?我要是能跳回去,还留在这里打架?”
“哦,问题不大,幸好我之前也考虑到了。”她瞅着侧方不远的一棵胡杨树,“你看你能在5秒之内跑到那边吗?”
而这时,那个白衣康国人已经注意到他们在交谈,“哼!就算你有很多银针也没用,我这院墙都是花岗岩堆砌,很结实!你们今天插翅难飞!”
“好啊!又想吃我的暴雨梨花针啦?那我就给你们!”
梨溶月立刻向前撒去一把银针,与此同时,裴文筠迅速拉着她跑向那棵胡杨树,正要带着她纵身一跃跳上树干,打算以树干为跳板跃上墙头!
却忽然看见她向院墙上接连奋力投掷了两下,随即就是两颗黑乎乎的影子落在墙上,紧接着便是“哄”的巨响!接连两声!
电光火石之间,墙身被震裂,一些石块坍塌了下来,墙头立马矮了不少。
这样就很容易跳上去了,逃出的胜算立刻增大。
方才躲避银针的众人,听到巨响后都惊呆了,有人喊着“飞火弹”,有人喊着“震天雷”!
裴文筠抓紧梨溶月,纵身一跳,跃上墙头,跳了出去。
身后的白衣高个回神大喊:“天啊!她怎么还有火药?她真是个舞姬?”
逃出康国人的院子后,恐有追兵,裴文筠一直抓着梨溶月的手拼命向安州奔跑。
似乎刚刚的火药炸亮了天色,今晚的月光如银,能足够分辨的清楚这金黄色的胡杨树的叶子的脉络,而他奔跑的脚步忽然停下了,梨溶月喘着粗气,看着周围,他们停在了一片金黄色的密林里,而且眼前就是一所斥候亭。
“这里是大虞境内,在安全界线里”。裴文筠也累的够呛,他的声音听上去因气息不稳而有些微弱。
这绵延的边境线上,有多所斥候亭,而此处是风景最美的。这里的胡杨最为生机勃勃,裴文筠记得,前次经过时,这里一片还是深绿的林海,而现在,已是金黄的汪洋了,不过,还是那样广袤的美。
在白玉般的夜色里,胡杨树投下的黑影都清晰可见,这么纯粹的月光,这么金黄的胡杨林,原来在夜里也是这样美。
梨溶月没见过,她一直站在台阶上欣赏着,她印象里夜晚中一切颜色皆不可见,这种视觉的冲击,令她一时忘记奔命的疲累。
裴文筠坐在斥候亭下的台阶上,严肃的看着她,“你火药哪来的?”
梨溶月想说,我对磁场协议的系统说要杀你,骗来的!但是她不能说,只怕说了,他俩和平的日子又到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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