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书店窗外侧影（2/2）

回家的路上，我心里像揣了个明镜似的。难怪大哥最近总往公社县城跑，难怪他身上的气息不同了，难怪他偶尔会出神……原来如此。

那位书店里遇到的姑娘，看气质打扮，不像农村人，倒像是镇上或县里有工作的，或许是书店职工？学校老师？或者其他文职？她看大哥的眼神，大哥对她的反应……这绝不是陌生人之间偶然的对视。

晚上，趁大哥在院子里打水洗漱，我蹭到他身边，假装玩水，仰起头，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，小声问：“大哥，今天书店那个梳辫子的姐姐，好看吗？”

建军舀水的手猛地一顿，水瓢里的水晃了出来。他低头看我，眼神里有惊讶，有一丝被看穿的窘迫，但很快化为无奈和一丝纵容。他蹲下身，湿漉漉的大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蛋：“小鬼头，眼睛倒尖。”

“大哥喜欢她？”我继续“童言无忌”。

建军沉默了，目光投向漆黑的夜空，过了好一会儿，才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。“见过几次了……她在书店工作，是临时工。叫苏晚晴。”他顿了顿，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四岁的妹妹描述那种感觉，“她……很安静，喜欢看书。眼神……很干净。”

仅仅是几个简单的词，我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分量。“安静”、“喜欢看书”、“眼神干净”——这或许正是经历了战场硝烟和隐秘战线斗争的大哥，内心深处最渴望靠近的安宁与纯粹。相比起组织介绍的那些或过于文静、或过于现实的姑娘，这位在书店一隅安静阅读、眼神清亮的苏晚晴，无疑更契合大哥那颗需要休憩与理解的心。

“那……大哥跟她说话了吗？”我问。

建军摇了摇头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：“没有。不知道怎么说。”他习惯了服从命令、制定计划、果断行动，但在面对一份悄然滋生的、纯粹私人的好感时，这位年轻的副连长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，甚至带着军人的笨拙和羞涩。“而且……我的情况，你也知道。任务刚结束，身份敏感，未来也说不准。不能随便连累人。”

我明白了他的顾虑。军人的婚姻需要政审，他的工作性质特殊，又刚立大功，处于风口，任何私人关系都可能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。他不敢轻易踏出那一步，既怕影响对方，也怕给组织添麻烦，更怕这份刚刚萌芽的好感，经不起现实风雨的摧折。

“可是，大哥喜欢呀。”我眨巴着眼睛，“喜欢，不就是想在一起，对她好吗？像爸爸对妈妈那样。”

建军被我稚气却直指核心的话问得一愣，随即哑然失笑，揉了揉我的头发：“你还小，不懂。有些事，不是喜欢就够的。”但他眼神里的那抹柔和与挣扎，却骗不了人。

“那大哥下次去书店，可以借书呀！”我出着“主意”，“问问苏姐姐什么书好看！”

建军看着我，眼神闪了闪，似乎被这个简单的提议触动了。是啊，借书、讨论书籍，这是最自然不过的接触借口，不逾矩，也能慢慢了解。

“机灵鬼。”他点了点我的额头，没有答应，也没有拒绝。但我知道，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