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开学（2/2）

建国和建党接过包袱，背在肩上，转过身，对着爷爷、父亲，以及远处家门口抱着我的母亲和奶奶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“我们走了！”两人齐声说道，然后转身，迈开了脚步。

他们的背影，在初升的阳光下，带着新衣服略显生硬的线条，一步步走向通往山外、通往公社的那条蜿蜒土路。脚步起初有些滞涩，但很快变得坚定、有力，渐渐远去，直到变成两个小小的黑点，最终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。

父亲和爷爷在槐树下站了很久，才默默地转身回家。母亲一直站在院门口，望着村口的方向，直到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，她才恍然回过神来，低头蹭了蹭我的额头，低声说：“走了，都走了……”

家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，也空荡了许多。少了两个少年朗朗的读书声和偶尔的嬉闹，连空气都仿佛沉淀下来。但这种安静，并非沉寂，而是一种积蓄着力量、等待着回响的静谧。每个人都在心里，默默计算着他们走到哪里了，是否顺利报到，新学校怎么样……

我也有自己的心事。哥哥们离开了，空间里的产出暂时主要服务于改善家人的体质和储备。那株贡献了“百年”光阴的人参被移出后，原地我又种下了一颗它的种子，此刻已经冒出了嫩芽。黑色植物的果实依旧神秘地挂在顶端，旁边的小花苞在缓慢生长。我能感觉到，随着我对空间运用的深入和自身（或许还有家人）生命力的滋养反馈，这片灰色空间似乎在极其缓慢地“呼吸”、变化着，只是这种变化细微难察。

日子在牵挂与期盼中滑过。周末下午，父亲早早地就去了村口等着。日头偏西时，终于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山路尽头。

建国和建党回来了！

他们看上去有些疲惫，风尘仆仆，但眼睛却亮晶晶的，充满了见到家人的欣喜和急于分享见闻的迫切。包袱瘪了下去，换洗的衣服带了回来，钱袋也空了——学费书本费已然交齐。

晚饭成了家庭汇报会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，听两个少年讲述崭新的世界。

“学校好大！有好几排红砖瓦房，有操场，还有篮球架！”建党比划着，语气兴奋。

“老师讲课用普通话，一开始有点听不惯，现在好多了。”建国补充道，语气沉稳些，“课程比小学难多了，特别是数学和新开的物理。”

“宿舍是大通铺，一个屋子住十几个人，来自各个大队。有人带了咸菜疙瘩能吃一个星期，也有人……带了白面馒头。”建党说到这里，声音低了一些。

“吃饭要粮票和钱，我们在学校食堂搭伙，比在家吃得好一点，有菜汤，偶尔有点油星。”建国看了一眼父母，“我们按计划吃的，没乱花钱。”

他们讲同学之间的趣事，讲严厉的班主任，讲第一次上化学课看到试管的惊奇，也讲了偶尔遇到的、来自城镇同学不易察觉的打量或疏离。言语间，有新鲜，有压力，也有迅速适应环境、努力融入的韧劲。

父亲和爷爷仔细听着，不时问上一两句。母亲则忙着给他们夹菜，看着他们明显饿了的吃相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。

我坐在母亲怀里，听着哥哥们描述那个我未曾见过、却心向往之的“外面”，心中既有为他们迈出这一步的高兴，也隐约感到，他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、变化，离这个群山环绕的小家、离需要我暗中守护的范畴，似乎正一点点拉开距离。这是一种必然，却也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。

夜深了，奔波了一天的建国和建党很快入睡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家里又恢复了短暂的“完整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