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屯粮(1/2)
第二十三章暗度陈仓
发现空间的存在,像一针强效的强心剂,瞬间注入我几乎被饥饿和绝望冻僵的灵魂。但狂喜过后,是更深的冷静和如履薄冰的谨慎。我知道,这个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,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。它是我和这个家最后的希望,但也可能成为最致命的催命符。
我开始像一只刚刚学会囤粮的、胆怯而机警的松鼠,小心翼翼地尝试运用这个能力。
第一次真正的“行动”,发生在一个阳光还算不错的午后。
母亲把我放在院子角落里一个破旧的箩筐里(充当我的临时“围栏”),她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小凳上,处理上午挖回来的野菜。那是一堆蔫头耷脑的灰灰菜和马齿苋,夹杂着泥土和枯草。母亲仔细地将老叶、黄叶和根部的泥土去掉,把相对鲜嫩的部分摘下来,放到旁边的另一个瓦盆里。她的动作很慢,因为长时间的营养不良和劳累,她的手指并不灵活,有时甚至会微微发抖。
我靠在箩筐边,假装玩着几颗建党给我捡的、光滑的鹅卵石,眼睛却时刻留意着母亲的举动,尤其是她手边那堆被剔除出来的、看似无用的老叶和菜梗。按照往常,这些“下脚料”要么被扔进灶膛当柴火,要么晒得半干后喂鸡(虽然家里的鸡也因为缺粮而半死不活)。
今天,我想留下一点。
当母亲又一次将一把颜色发暗、筋络粗硬的老灰灰菜叶随手扔到脚边的“废料堆”时,我“哇”地一声,发出了响亮的、带着不满的哼唧。
母亲立刻停下手,关切地望过来:“念念,怎么了?”
我伸出小手,不是指向她,而是固执地指向她脚边那堆废弃的菜叶,嘴里“啊啊”地叫着,身体向前倾,做出想要够取的姿势。
母亲愣了一下,顺着我的手指看去,脸上露出困惑又好笑的表情:“念念想要这个?这个不能吃,又老又苦,还扎嘴。”
我坚持指着,小脸上露出“我就是要”的执拗表情,甚至开始扁嘴,做出要哭的架势。
母亲无奈地摇摇头,大概觉得是孩子在无聊胡闹。她随手从那堆废料里挑了两片相对完整、颜色还不是特别枯败的老叶子,递给我:“喏,给你玩,可别放嘴里啊。”
我立刻“破涕为笑”,紧紧抓住那两片粗糙的菜叶,像得到了什么宝贝,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“研究”,还用没牙的嘴去啃(当然咬不动)。
母亲看着我的样子,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容,没再多想,继续低头干活。
而我,在确定母亲注意力重新回到野菜上后,悄悄地将其中一片菜叶塞进了屁股底下坐着的旧棉絮垫子里。然后,我开始集中精神。
意念沉入那片灰蒙蒙的虚空。空间依旧空荡寂静。我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片藏在棉絮下的老菜叶上,想象着它被“吸”入那片灰色。
轻微的滞涩感再次传来,比试验铜簪时稍费力一些,或许是因为目标物更“散乱”。但很快,那种“剥离”的感觉出现。我迅速“看”向空间——那片颜色黯淡、筋络突出的老灰灰菜叶,正静静地躺在空间的灰色地面上。
成功了!虽然只是一片无用的老菜叶,但这是我第一次,在家人眼皮子底下,成功地、悄无声息地完成了“收纳”。
退出空间,精神上的疲惫感比上次明显。太阳穴微微发胀,有种用脑过度的虚乏。看来,以我现在的状态,每天一次这样的操作确实是极限,而且目标物不能太大、太复杂。
我将手里剩下的那片菜叶也“研究”了一会儿,然后装作玩腻了,随手丢出了箩筐。
第一次尝试,谨慎而成功。它验证了我的想法:在家人面前,利用婴儿天然的好奇心和“无理取闹”,可以遮掩一些小动作。但必须非常自然,不能频繁,更不能引起任何怀疑。
接下来几天,我继续着我的“松鼠”计划。有时是在母亲择菜时,对某根特别长的野菜梗“感兴趣”;有时是在奶奶晒制一点干菜(极其少量,因为鲜菜都不够吃)时,偷偷爬过去,抓起一两根半干的菜叶“玩耍”,然后趁人不备收起来;甚至有一次,建党把他舍不得吃、藏了不知道多久、已经有些发硬的半块麸皮饼子渣渣偷偷塞给我时,我也忍着口水,只舔了舔味道,然后将那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点硬渣,郑重地收进了空间。
我的“收藏”缓慢而可怜地增加着:几片干瘪的老菜叶,几根半干的野菜梗,一点饼子碎渣,还有一次,母亲在清理灶台时扫出的一小撮混杂着尘土、或许还有几粒未曾碾碎的草籽的灰烬,我也装作玩土,偷偷将其中最像种子的几粒微小颗粒,“无意”中扫进了空间。
东西少得可笑,对于缓解饥饿来说,杯水车薪。但对我来说,意义重大。每一次成功的收纳,都意味着我对空间的掌控熟练了一分,也意味着我为那个看不见的“粮仓”,增添了一粒沙。
我严格遵循着“每天一次,目标微小”的原则。只有在确保安全、且精神感觉尚可的情况下才行动。如果当天感觉特别疲惫,或者家里气氛特别紧张(比如工作组或孙家又来找茬),我就按兵不动。
日子在饥饿和压抑中缓慢流淌。家里的情况并没有因为我的小动作而有丝毫改善,反而似乎更糟了。奶奶的浮肿蔓延到了小腿,皮肤绷得发亮,一按一个深坑。二叔的脾气更加阴晴不定,有一次因为建党不小心打翻了一碗菜汤(其实里面只有几片叶子),差点动手打他。爷爷更加沉默,眼神里的光芒一天天黯淡下去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慢慢熄灭。
父亲回来了,这次在家待了三天。他不是请假,而是被县里“下放”到公社劳动,顺路回来看看。他带来了更坏的消息:县城的武斗升级了,死了人。供销社系统彻底瘫痪,他这种“有问题”的人,被发配到公社最偏远的林场去“改造”,以后可能很久都不能回家了。他走的那天早上,抱着我,用他满是胡茬和裂口的脸蹭了蹭我的额头,久久没有说话。母亲送他到没有门板的院门口,两人相对无言,只有眼泪在无声地流淌。最后,父亲用力握了握母亲的手,转身走进了灰蒙蒙的晨雾里,再也没有回头。
家里的顶梁柱,又一根,似乎也要撑不住了。
绝望的气氛,浓得化不开。
就在父亲走后的第二天下午,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,让我囤积物资的迫切性,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那天,母亲又抱着我去村外挖野菜。我们来到那片已经快被挖秃了的河滩地。母亲把我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上,叮嘱我不要乱爬,然后便弯下腰,用那根磨尖的木棍,在干硬的土坷垃和碎石间,费力地寻找着任何一点绿色的踪迹。
她找得很专注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我坐在石头上,看着她单薄得像纸片一样的背影,心里揪得发疼。
突然,母亲的身体晃了一下。她用手撑住地面,似乎想稳住,但紧接着,又是一阵更剧烈的摇晃。她试图站起来,腿却一软,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折的芦苇,软软地朝旁边倒了下去!
“妈——!”我失声尖叫!不是婴儿的啼哭,是真正属于成年灵魂的、充满惊恐的呐喊!可惜出口的,只是尖锐而短促的“啊!”声。
母亲倒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时间仿佛瞬间凝固了。冰冷的恐惧像一只巨手,狠狠攥住了我的心脏,几乎让我窒息。
不!不能!妈妈!
我连滚带爬地从石头上翻下来,顾不得摔疼的膝盖和手掌,跌跌撞撞地扑到母亲身边。她双眼紧闭,脸色灰败,嘴唇没有一点血色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饿的!她是饿晕的!长时间的劳作和极度的营养匮乏,终于击垮了她!
怎么办?我该怎么办?!这里离村子有段距离,周围荒无人烟!我一个一岁多的幼儿,怎么可能把她弄回去?就算喊人,我的声音能传多远?
巨大的无助感和恐慌几乎将我淹没。但前世历练出的那一丝应急的冷静,在绝境中猛地拽了我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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