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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饥饿与守护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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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宋……宋老师。”母亲忽然出声,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犹豫。

宋知远脚步顿住,有些惊讶地抬起头。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用“老师”这个称呼叫他了。

母亲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走到宋知远面前。她没有靠得太近,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。

“这个……给您。”母亲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她今天找到的、最好的一把嫩野菜(她自己一口都没舍得吃),还有一小块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、掺了麸皮的窝头。她飞快地把布包塞进宋知远手里,然后立刻后退了两步,低下头,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
宋知远愣住了,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、带着体温的布包,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里却只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。

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母亲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慌乱和恐惧,“我就是……看您……您也难。这点东西,不值什么……您别嫌弃。”

宋知远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同样面黄肌瘦、眼中却依然存着一丝善意的年轻妇人,又看了看坐在石头上、睁着大眼睛安静望着他的我。他那双深陷的、曾经充满智慧此刻却只剩下麻木和疲惫的眼睛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,像是死水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,荡开了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。
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对着母亲,也对着我,深深地、深深地鞠了一躬。然后,他紧紧攥着那个小布包,转过身,像来时一样,悄无声息地、迅速地消失在了暮色渐浓的草丛后。

母亲站在原地,望着他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晚风吹起她枯黄的头发,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,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。

“妈,”我轻声喊她,伸出小手。

母亲回过神,走过来抱起我,把脸埋在我小小的肩膀上,停留了片刻。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,浸湿了我的衣襟。

“念念,”她在我耳边,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,“人活着……再难,心里那点亮,也不能灭了,对不对?”

我没有回答,只是用小手,紧紧搂住了她的脖子。

夕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,最后一点余晖也消失了。黑暗,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。

母亲抱着我,沿着来路,一步一步,慢慢地往那个没有门板的、黑洞洞的家的方向走去。

饥饿依然噬咬着每个人的身体。

恐惧和压力依然笼罩着整个家庭。

但在这个寒冷的、匮乏的春夜,在一条荒芜的河沟边,一次无声的赠与和一次深深的鞠躬,像一粒极其微小的火种,悄悄点燃在母亲——或许也在那个濒临绝望的“老右派”——的心底。

那点火光,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
但它存在着。

在这个漫长的、似乎永无尽头的黑夜里,守护着人性最后的一点温度,也守护着活下去的、最卑微却也最坚韧的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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