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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被拿走的门板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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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站着两个人。一个是工作组的普通干部,姓周,平时还算和气。另一个,竟是孙婆子的男人,孙老栓。他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把锤子和几根钉子,不敢看爷爷的眼睛。

“张……张大山同志,”周干部脸上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尴尬,“工作组有个通知。”

爷爷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
“这个……根据革命群众的要求,和当前运动的需要,也为了……为了更好地对你进行帮助教育,工作组研究决定,”周干部清了清嗓子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式些,“暂时收回你家的部分……生产资料。嗯,就是这两扇门板。”

他指了指张家那两扇已经有些年头、油漆斑驳的木板门。

“门板?”奶奶失声叫了出来,“门板算什么生产资料?这是我们的家啊!把门板拆了,我们……我们怎么住?”

周干部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但还是硬着头皮说:“王婶子,你别激动。这是暂时的,是运动需要。很多地方都有这个做法,是为了让……让需要帮助的同志,更好地接受群众的监督,与旧的家庭观念、私有观念彻底决裂。”

他看了一眼旁边一直低着头的孙老栓:“孙老栓同志是木匠,过来帮忙拆卸。这也是……给他一个改造思想、为人民服务的机会。”

爷爷的目光,从周干部脸上,慢慢移到孙老栓脸上。孙老栓的头垂得更低了,握着工具的手微微发抖。

堂屋里,母亲抱着我走出来,听到这番话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。拆掉门板?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这个家最后的屏障和隐私,将被彻底剥夺。任何人都可以随意窥视、甚至踏入这个院子。这在注重隐私和安全的农村,是极大的羞辱,也意味着彻底的不设防。

爷爷依旧沉默着。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,眼神里有怒火,有屈辱,有深深的悲凉,但最终,这一切都归于一片死水般的平静。

他侧开身,让出了门口的位置。

“拆吧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
周干部似乎松了口气,赶紧示意孙老栓动手。

孙老栓提着工具,低着头,几乎是挪着步子走进院子。他不敢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门边,抡起锤子,开始拆卸那两扇伴随了张家不知道多少年的门板。

“哐!哐!哐!”

锤子砸在门轴和门框上的声音,在寂静的院子里,在连绵的秋雨背景音里,显得格外刺耳,格外残忍。每一下,都像是砸在张家每个人的心上。

奶奶捂着脸,转身冲进了灶房,传来压抑不住的痛哭声。母亲抱着我,背过身去,肩膀剧烈地抖动。二叔和三个哥哥站在堂屋门口,拳头捏得死死的,眼睛通红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
孙老栓的动作很快,或许是因为愧疚和害怕,他只想尽快结束这难堪的差事。很快,两扇门板就被卸了下来,靠在院墙边。原本有门的地方,只剩下一个空洞洞的、丑陋的门框,像一张被拔光了牙齿、大张着的嘴,对着外面湿冷的世界,也对着院子里绝望的一家人。

秋风吹着雨丝,毫无阻碍地灌进堂屋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

周干部看着空洞的门框,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,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:“那个……晚上,可以用席子或者旧被单暂时挡一下风。”

说完,他像是完成任务般,赶紧招呼着抱起门板的孙老栓,匆匆离开了张家院子,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
院子里,只剩下空洞的门框,呼啸的风雨,和一群被剥光了所有尊严和安全感、呆立在寒风中的人。

爷爷走到那空洞的门框前,伸出手,摸了摸边缘粗糙的木茬。他的手指在那上面停留了很久,然后缓缓收回,转过身,看向堂屋里失魂落魄的家人。

他的目光一一掠过哭泣的奶奶,颤抖的母亲,愤怒的儿子们,最后,落在我脸上。

我被他眼中那种深不见底的、混合着绝望与某种奇异决绝的东西震慑住了。

“都看见了吧?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门,没了。”

他顿了顿,雨水打湿了他花白的头发和肩膀,他却浑然不觉。

“从今天起,咱们家,就真的……没什么可守的了。”

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,一字一句,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说:

“守不住门,就守住人。守住心。”

“只要人还在,心还没散,这个家……就还在。”

说完,他不再看那个空洞的门框,转身,一步步走回堂屋,走到那把旧椅子旁,坐下,重新拿起了旱烟杆。他的背,似乎比刚才更佝偻了一些,但坐在那里的姿势,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、石头般的坚硬。

风,卷着冰冷的雨丝,从没有门板的门口长驱直入,灌满了整个堂屋,吹得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,几乎熄灭。

但爷爷就坐在那风口里,一动不动,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旱烟。烟雾刚吐出来,就被风吹散,消失在无边无际的、湿冷的黑暗里。

门板被拿走了。

带走的,不仅仅是一块木头。

更是一个家庭最后的屏障,和在这个疯狂年代里,仅存的一点,关于安全和尊严的幻想。

从这一刻起,张家,将真正地、毫无遮掩地,裸露在这个寒风刺骨、危机四伏的春天里。

而他们要守护的,只剩下彼此,和那一颗颗在绝望中,依然不肯熄灭的、微弱的心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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