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落井下石的村民(2/2)
母亲抿了抿嘴,没接话。
刘婶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要我说啊,这事也怪孙家那婆子,忒能闹!死了儿媳妇是不假,可也不能乱咬人啊!不过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压低了些声音,“秀兰啊,不是婶子多嘴,你们家最近……是不是真得罪什么人了?我咋听说,工作组手里,好像不止孙家那点事呢?好像还有别的……”
母亲的脸“唰”地白了,抱紧我的手猛地一颤。
“刘婶,”她打断对方,声音有些发颤,“没什么别的事。我们家人做事,都对得起良心。您要是没事,我带孩子进屋了,外头风大。”
说完,她抱着我站起身,头也不回地进了屋,反手关上了房门。
门外,刘婶似乎又嘀咕了几句什么,脚步声才渐渐远去。
屋里光线昏暗。母亲背靠着门板,胸口剧烈起伏,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。她紧紧抱着我,把脸埋在我的襁褓里,压抑地抽泣着,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我知道她在怕什么。刘婶那些意有所指的话,像毒针一样扎进心里。“不止孙家那点事”,“得罪什么人了”……这意味着,针对张家的,可能不仅仅是孙家的报复。在如今这种“抓辫子”、“挖根源”的风气下,任何一点陈年旧账、捕风捉影的传言,都可能被无限放大,成为致命的武器。
这个家,就像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,四周不仅有大浪,还有隐藏在黑暗水下的无数暗礁。
傍晚,三个哥哥回来了。建党的棉袄袖子被扯破了,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抓痕,眼睛哭得红肿。建国脸上也有淤青,衣服上沾着泥土。只有建军稍微好点,但脸色铁青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“怎么回事?!”奶奶一看就急了。
建党“哇”地一声哭出来:“孙大蛋……还有他们村几个……放学路上堵我们……骂我们是……是坏分子的狗崽子……还动手……”
“你们还手了?”爷爷沉声问。
建军咬着牙,点了点头:“他们先动手的,我们不能站着挨打。”
爷爷看着孙子们身上的伤,眼神里翻涌着痛苦、愤怒,还有深深的无力和自责。他沉默了许久,才重重叹了口气,走过去,用粗糙的大手,轻轻拍了拍建党的头,又摸了摸建国脸上的淤青。
“疼吗?”他问,声音干涩。
建党抽噎着点头。
“记住这个疼。”爷爷的声音很低,却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,“以后……绕着他们走。打不过,就跑。保住自己,最要紧。”
“可是爷……”建军不服气地抬头。
“没有可是!”爷爷猛地提高声音,又迅速压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,“听爷爷的,行吗?咱们家现在……经不起任何事了。你们好好的,比什么都强。”
三个男孩看着爷爷苍老而沉重的面容,最终都低下了头,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夜里,我躺在母亲身边,她依旧睡不着,睁着眼睛望着黑暗。爷爷房间的方向,传来压抑的、沉闷的咳嗽声,一声接一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窗外的风,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,呼啸着掠过屋顶,卷起什么东西,“啪”地一声打在窗纸上,又滚落下去。
那声音,像某种不祥的预兆,也像这个家庭正在经历的、无休止的、来自四面八方的、细碎而冰冷的敲打。
阴影,已经无处不在。
日常,仍在继续,却每一步都踏在薄冰之上,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
这个冬天,似乎永远也望不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