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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冬学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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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得比较空泛,但开了头,后面就陆陆续续有人跟着说几句。大多是表决心,喊口号,或者不痛不痒地批评一下“某些人”不爱护集体财产、上工磨洋工之类的。

气氛沉闷而压抑。汽灯嘶嘶地响着,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。

就在这时,一个有些尖利的女声响了起来:“我说两句!”

是孙婆子。她站了起来,没往前站,就在原地,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仓库。

“文件里说,要警惕睡在身边的坏人。这话我赞成!”她顿了一下,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爷爷,又扫过母亲和我们这边,“咱们队里,是不是也有这种人?表面上道貌岸然,背地里干的什么勾当,谁知道?害得人家破人亡,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念文件,领导大家学习?这算不算‘赫鲁晓夫’?”

仓库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
所有人都听出了她的指桑骂槐。目光,像探照灯一样,“刷”地聚焦到爷爷身上,又有一部分转向了我们家女眷所在的角落。

母亲的身体瞬间绷直了,抱着我的手臂收紧。我能感觉到她骤然加速的心跳。奶奶在旁边,气得脸都白了,想站起来,被二婶死死拉住。

爷爷站在台上,脸色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没有看孙婆子一眼。他等孙婆子说完,才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孙陈氏,你对文件精神的理解有偏差。学习讨论,要结合实际问题,进行批评和自我批评,目的是提高认识,改进工作,促进团结。不是让你在这里搞人身攻击,翻旧账,更不是让你散布没有根据的猜测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扫过全场:“关于之前的一些事情,公社已经有了明确结论。我们现在学习的重点,是领会文件精神,搞好今冬明春的生产,巩固集体经济。谁要是想借学习的机会,发泄私愤,破坏团结,干扰生产,那就是对文件精神的歪曲,也是对自己、对集体不负责任!”

他的话铿锵有力,一下子把孙婆子那股邪气压了下去。台下不少人暗暗点头。孙婆子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被她男人在身后狠狠拽了一把,只得悻悻地坐下,嘴里还不甘地低声嘟囔着什么。

讨论又回到了那种空洞的表决心模式。但经此一事,仓库里的气氛更加诡异了。一种无形的裂痕和警惕,在原本还算和睦的邻里乡亲之间,悄悄滋生。

汽灯的光,似乎更冷了。

好不容易熬到散会,人们如蒙大赦,纷纷起身,裹紧棉袄,缩着脖子,匆匆钻进漆黑的寒夜里。没有人交谈,只有杂沓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声。

母亲抱着我,和奶奶、二婶随着人流往外走。经过孙婆子身边时,母亲目不斜视,加快了脚步。但我还是瞥见了孙婆子那双在黑暗中闪着怨毒寒光的眼睛,像冬夜里的两点鬼火。

回家的路上,谁也没说话。只有北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着,卷起地上的雪沫,打在脸上,生疼。

进了家门,插上门闩,点上油灯,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寒意,却驱不散心头沉甸甸的阴霾。

“这个老虔婆!她这是要往死里整咱们啊!”奶奶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气得手直抖。

“娘,别说了。”母亲把我放在炕上,解开襁褓,声音有些发飘,“爹今天……顶回去了。”

“顶回去一次,还能顶回去十次百次?”奶奶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她现在逮着机会就咬!这往后的学习,还长着呢!谁知道她会再出什么幺蛾子!”

爷爷和父亲这时也回来了。爷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脱下棉帽,弹了弹上面的寒气。父亲则眉头紧锁。

“爹,孙婆子今天这么闹,恐怕……只是个开始。”父亲忧心忡忡,“工作组就在隔壁队,保不齐她会去……”

“她想去,就让她去。”爷爷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,但依然坚定,“我还是那句话,身正不怕影子斜。但是,”他看向全家人,目光异常凝重,“从今天起,咱们家的人,在外面,要把嘴巴闭紧,把尾巴夹起来。没事少出门,少跟人搭话。尤其是,离孙家,还有那些……成分不好、或者跟咱们有过节的人家,远一点。听到了吗?”

“听到了。”一家人低声应道。

“念念还小,不懂。”爷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“好好带着她。”

母亲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把我抱起来,脸贴了贴我的额头。她的脸很凉,带着外面的寒气,但贴上来时,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。

我靠在母亲肩头,看着油灯下家人沉重而忧虑的面容,听着窗外永不停歇的、呜咽般的风声。

冬学开始了。

而这个冬天,注定会比以往任何一个,都更加漫长,更加寒冷。

我知道,孙婆子今天的发难,不过是冰面上第一道清晰的裂痕。真正的严寒和风暴,还在后面。而这个家,就像冰面上艰难前行的一叶小舟,必须更加谨慎,更加团结,才能在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,寻得一线生机。

夜,深了。

风声更紧了,像是要把这世间的一切,都吹进那深不见底的、寒冷的黑暗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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