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潜芒(2/2)
“啪!”
李锐猛地立正,脚跟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右手如闪电般抬起,敬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。
“首长好!”
这声吼中气十足,在狭窄的过道里嗡嗡作响。
陆铮的脚步并未停下,但他的身体也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回应,没有丝毫的迟疑,没有半分的生涩,他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抬起,回了一个军礼。
动作,简洁、有力、干脆利落,指尖的位置、手臂的角度、手腕的力度,教科书般精准,甚至比李锐还要标准,还要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味道。
两手放下。
错身而过。
直到陆铮的背影消失在舱段尽头,李锐还僵在原地,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的震动。
“队长?怎么了?”身后的队员小声问道,“那是谁啊?看着面生,怎么感觉比咱大队长还有气势?”
李锐深吸了一口气,摇了摇头,目光变得深邃起来:“不知道。但我敢打赌,这人的手底下,至少有过三位数的斩首记录。那种敬礼的感觉……我在老首长身上都没见过这么正的。”
指挥舱。
这里是整艘核潜艇的大脑与心脏,也是这头深海巨兽最敏感的神经中枢。
穿过厚重的抗压气密门,一股特有的、混合着精密电子元件散热味与净化空气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,不同于常规潜艇狭窄逼仄的“管路迷宫”,09X型战略核潜艇的指挥大厅宽敞得令人惊讶。
穹顶之上,柔和的冷光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,四周的舱壁上并非冰冷的钢铁,而是覆盖着米黄色的吸音去噪材料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的综合战术显控台。
数十台高分辨率的液晶显示屏环绕排列,闪烁着幽蓝与翠绿交织的数据流,声呐瀑布图如同不断冲刷的雨幕,实时刷新着海底的声学环境;火控雷达的界面上,无数个目标参数正在后台静默运算;而最核心的动力监控屏上,代表核反应堆输出功率的红色曲线正维持在一个极其平稳的低位。
没有嘈杂的吼叫,没有杂乱的脚步。
几十名操作员端坐在各自的战位上,手指在静音键盘上飞速敲击,发出的声音轻微得如同蚕食桑叶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对的理性与秩序感,那是只有在掌握着足以毁灭世界的终极力量时,才能沉淀出的从容与静谧。
“艇长,客人到了。”
随着副官低声的报告,坐在中央指挥席上的一位中年军官缓缓转过身来。
海军大校,赵建国。
他约莫五十岁上下,身姿挺拔如松,两鬓微霜,那张因为长期在深海服役不见阳光而略显苍白的脸上,刻满了如岩石般的坚毅纹路,一双看惯了生死、在几百米深海孤岛中独自决断航向的眼睛,深邃、冷静,且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。
“欢迎来到‘长征’号。”
赵建国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军容,大步迎了上来。他的目光越过护卫的特战队员,精准地落在陆铮身上。
那一瞬间,空气中似乎有两股无形的气场在碰撞。
虽然上级的命令是最高级别的绝密,并没有透露任务细节,只说接应的是“国家重要功臣”。但身为艇长,赵建国看过那份惊世骇俗的声呐记录,这个被深海巨兽像捧着珍宝一样送回来的男人,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传奇。
他伸出手,动作有力。
“赵艇长,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陆铮握住那只布满老茧的宽厚手掌。
“哪里的话,能接应你们回家,是全艇官兵的荣幸。”
赵建国笑了笑,眼底的审视化作了欣赏。他侧过身,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,“身体恢复得如何?本来不该打扰二位休息,但既然快到家了,我想二位或许会对这就快走完的旅程感兴趣。”
他领着两人来到中央巨大的海图台前。
那里并非传统的纸质海图,而是一张三维全息投影的动态海床地形图。
“这是我们最新的综合指控系统。”赵建国指着屏幕上一组正在缓慢旋转的涡扇模型,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,“我想陆队应该能看出些门道吧。”
陆铮的目光扫过那个模型,眉毛微微一挑,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“无轴泵喷推进器?”
他轻声说出了那个专业名词,声音不大,却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的参谋军官心头一震。
“取消了传统的螺旋桨传动轴,直接利用环形电机驱动。这意味着……”陆铮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“高航速下的空泡噪音几乎被消除。这艘潜艇在水下20节航速时,噪音分贝甚至低于海洋背景噪音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赵建国,眼神中带着真诚的赞叹:“这可是真正的‘水下黑洞’。看来这些年,咱们的家底确实厚实了。”
赵建国眼中的笑意更浓了。行家一出手,就知有没有。
“国家在进步,我们也不能总是用老装备去拼命。”赵建国点点头,指着全息海图上一条蜿蜒向北的绿色航线,“我们目前位于南海海盆边缘,下潜深度320米,航速12节。按照这个速度,再过二十四小时,就能抵达南部战区的秘密母港。”
赵建国是在向这位“无名英雄”,致以高的礼遇与信任,展示国家的肌肉,也是在告诉陆铮:你安全了,因为你在我们的保护之下。
林疏影静静地站在一旁,看着两个男人之间的交流。
虽然她听不懂那些晦涩的声学参数和动力指标,但看着那全息海图上标注的一座座岛礁,看着这艘钢铁巨兽在深海中无声滑行的轨迹,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油然而生。
这就是国家的脊梁。
“这就是我们的‘水下长城’。”
陆铮看着那张海图,目光深邃。前世作为“龙牙”,他无数次在这些海域执行任务,那时候更多的是单打独斗的悲壮,而现在,身后有这样的钢铁舰队做后盾,那种感觉截然不同。
“没错,水下长城。”赵建国感叹道,“虽然看不见,但只要我们在,这道墙就在。”
气氛融洽而庄严。
就在几人准备寒暄几句家常,赵建国甚至准备吩咐炊事班做两碗地道的打卤面给两人接风时——
“滴——!滴——!滴——!”
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,瞬间撕裂了指挥舱内原本平稳静谧的氛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