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6章 认知障碍11(1/2)
小宇的双手五指同时收拢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炫目的光影效果。只有一种无声的、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“变化”,同时降临在两个异常存在的身上。
首先是那个攻击吴薇的怪物。
它枯瘦的手爪距离吴薇的眼球只剩不到十厘米。吴薇甚至能看清它指甲缝里黑红色的污垢,能闻到它口中喷出的、如同停尸房冰柜深处散发出的腐臭气息。
但就在这一瞬间——
它的动作,僵住了。
不是被外力阻止,而是从内部……凝固。
就像高速摄影机拍下的画面突然定格。它扭曲的四肢,它插着手术剪的眼眶,它大张的、流淌着黑色涎水的嘴巴……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然后,它开始“褪色”。
不是消失,而是色彩被抽离。从它身体的最边缘开始,颜色迅速消失,变成一种单调的、死寂的灰白。
这种灰白如同瘟疫般蔓延,所过之处,物质的“质感”也随之改变——皮肤变得如同石膏,衣物变得如同纸张,骨骼变得如同粉笔灰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。
一尊栩栩如生、却彻底失去所有生命色彩与活力的灰白色“雕像”,出现在吴薇面前,维持着扑击的姿势。
下一秒。
“咔嚓……”
细密的裂纹从雕像内部蔓延开来,迅速遍布全身。
紧接着,“哗啦”一声,整个雕像如同沙堆般垮塌,化为一滩细腻的、没有任何气味的灰白色粉末,散落在地。
风一吹,粉末便轻轻飘散,最终什么也没剩下。
仿佛它从未存在过。
吴薇保持着防御姿势,斧头还横在胸前,眼睛瞪大,呼吸停滞。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滴在地面的灰尘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
她缓缓转头,看向小宇。
男孩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,线条冰冷得不像一个孩童。
而与此同时,另一边——
玻璃中那个正在异变、死死拽着祁淮之手臂的“小女孩”,遭遇了更诡异的变化。
当小宇左手五指收拢时,玻璃中的倒影世界,忽然“静止”了。
不是时间停止,而是某种“规则”被强行施加。
那“小女孩”身上蔓延的黑色粘液停止了流动,她痛苦怨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,她无声的尖啸被冻结在空气中。
紧接着,她所处的“倒影走廊”,开始……扭曲。
就像有人用手狠狠揉搓一张映着画面的透明薄膜。墙壁、地板、天花板、窗户……一切景象都开始不自然地弯曲、折叠、挤压!
而被困在其中的“小女孩”,她的身体也随之被无形之力揉捏、变形!
她的四肢被强行扭向不可能的角度,她的躯干被压缩、拉长,她的头颅被挤压得变形!
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?或者,被剥夺了感受疼痛的“权利”?
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凝固的表情,身体像橡皮泥一样,被肆意改变着形状。
最终,整个倒影走廊被“揉”成了一团模糊的、色彩混杂的、不断蠕动变化的“色块”,悬浮在玻璃后面。
而“小女孩”的身影,已经彻底消失在那团色块之中。
小宇的左手,缓缓张开。
那团色块开始收缩、凝聚,最终变成了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、表面不断流淌着暗红、漆黑、灰白等浑浊色彩的……“珠子”。
珠子轻轻落在小宇摊开的掌心,微微滚动,散发出一种不稳定的、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。
玻璃上的涟漪消失了。
玻璃恢复了原本冰冷坚硬的实体状态。
祁淮之的手,也被“弹”了出来,手臂上还残留着那些黑色粘液侵蚀的灼痛和麻痹感,但那些粘液本身正在快速蒸发、消失,只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暗红色的、如同烧伤般的印记。
连接,被强行切断了。
小宇低头看着掌心那颗浑浊的珠子,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,还有一丝……嫌弃?就像小孩子抓到一只长相丑陋的虫子,既觉得新奇,又觉得恶心。
他捏起那颗珠子,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,然后——
张开嘴,把珠子丢了进去。
“咕噜。”
他喉结滚动,吞了下去。
“小宇!”祁淮之终于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对抗中回过神来,见状瞳孔骤缩,下意识地低喝。
小宇转过头,看向祁淮之,黑洞般的眼睛眨了眨,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空洞的平静,甚至还带上一丝……满足?像是吃了颗不太好吃但总算能填肚子的糖豆。
“母亲,别担心。”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,“它太‘吵’了,放在外面不安全。我把它‘关’起来了。等它安静一点,再处理。”
“关起来?处理?”祁淮之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,“你……你吃了它?!”
“嗯。”小宇点点头,理所当然地说,“不然它会跑掉,或者引来别的东西。而且……”他歪了歪头,似乎在品味,“它里面有一点点……‘记忆碎片’。虽然很乱,很脏,但也许有用。”
记忆碎片?
祁淮之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——关于这座医院的真相,关于那些迷失的灵魂,关于“主诊断”……小宇用这种方式获取信息?
但这方式也太……不讲卫生。
吴薇已经走了过来,她的目光在小宇和祁淮之之间来回扫视,最后落在小宇身上,眼神里的忌惮达到了顶点。刚才那轻描淡写间抹杀两个异常存在的手段,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。
这根本不是“孩子”。
这是披着孩童外皮的……某种更高维度的猎食者。
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吴薇的声音干涩。
小宇看向她,黑洞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:“我是小宇。母亲的小宇。”
又是这个回答。简单,直接,不容置疑。
祁淮之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,检查了一下手臂上的伤痕。灼痛感在减弱,麻痹感也在消退,但皮肤上的暗红色印记并没有消失,反而像纹身一样烙印在那里,微微发烫。
他看向小宇:“你说它有记忆碎片?看到了什么?”
小宇闭上眼睛,似乎在读取、整理。几秒钟后,他睁开眼,语气变得有些……困惑。
“很多房间。很多床。很多……躺着的人。穿着白衣服的人走来走去,给他们打针,喂药。”他描述着,语句有些跳跃,“然后……很多人哭了。很疼。身体里……有东西在动。在长。”
“再然后……有些人‘睡’着了,再也没醒。有些人……变成了别的样子。像刚才那个想抓吴薇阿姨的东西。还有些人……消失了。去了‘墙后面’,或者‘镜子里面’。”
“她……那个小妹妹,一直在找妈妈。她看到妈妈被带走了,进了那个很冷的、有大柜子的房间。她跟着,但门关上了。她进不去,就在外面等。等了很久很久……后来,她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。出不去了。”
小宇顿了顿,补充道:“她说……‘医生’骗了她们。说能治好病,其实是……‘做实验’。把不好的东西,放到她们身体里。看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实验……”吴薇喃喃重复,脸色变得更加难看,“人体实验?这座医院……难道在灾难发生前,就在进行非法的……”
“可能不只是灾难前。”祁淮之的声音冰冷,“也许灾难本身,就是实验的‘结果’之一。或者,灾难让这些被压抑的、扭曲的实验‘成果’彻底爆发了出来。”
他想起了手册上提到的“全球异常现象研究与应对基金会”。一个研究“异常”的组织,为什么要把他们送到这个明显是“异常源头”之一的医院来“实习”?
是让他们来“研究”,还是来……“处理”?或者,根本就是另一种形式的“实验”?
而小宇提前来到这里,是因为他知道什么?
“小宇,”祁淮之看着男孩,“你比我们先来。你知道这座医院在发生什么,对吗?”
小宇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我知道一些。但很多地方……我看不清。有些房间,‘锁’着。有些地方,‘墙’很厚。还有些……‘医生’,很厉害。我不想被他们发现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:“我在这里待了很久,才找到一些‘路’,和‘躲藏’的地方。我在等母亲。”
“等我?”
“嗯。”小宇用力点头,“只有母亲来了,才能‘治好’这里。母亲很厉害,在上个地方……”他忽然停住,似乎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,立刻捂住嘴,黑洞般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祁淮之。
上个地方?祁淮之终于得到了最确切的证据,他确实失忆了,这绝对不是他的第一个副本。
祁淮之没有追问。有些事,现在不宜深究。
“你刚才说,有些‘医生’很厉害?”他转而问道。
“嗯。”小宇放下手,压低声音,“穿白大褂的。有的闭着眼睛,有的睁着眼睛。睁着眼睛的……更不好。他们‘看’得到更多。而且……他们有时候会‘抓’像我这样的。”
“抓?”
“嗯。用很亮的灯照,或者用很吵的声音,或者……用一些黏糊糊的、会发光的‘线’。”
小宇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,“被抓到的,就会被关进很黑很冷的小房间,再也出不来了。或者……被切成一块一块的,放进瓶子里。”
这描述,让祁淮之立刻想起了刚才在解剖室看到的那两个闭眼医生,以及他们处理的肉块。
那些“肉块”,会不会就是被“抓”到的异常存在?或者实验失败的产物?
“我们必须更小心。”祁淮之做出判断,“不仅要避开怪物,还要避开那些‘医生’。小宇,你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吗?”
“可以。”小宇点头,“但他们有时候会‘藏’起来。而且……如果他们用‘那个东西’,我就感觉不到了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小盒子。黑色的,会发出很轻的、嗡嗡的声音。”小宇比划着,“拿着那个盒子的人,就像……‘隐形’了一样。我只有很近很近才能感觉到。”
反侦测装置?祁淮之记下了这个信息。
“我们现在去哪?”吴薇问。刚才的战斗,或者说单方面的抹杀让她心有余悸,但也让她更加确信,跟着祁淮之和小宇,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生路。
祁淮之拿出手册,再次查看那张“医院总流程进度图”。外科已经打勾,妇产科是破碎的摇篮。而四楼,他们现在就在四楼。
“既然来了妇产科,就看看这里的‘流程’到底卡在哪里。”祁淮之说,“按照小宇获取的记忆碎片,这里的‘病’可能和人体实验、以及大量‘母亲’与‘孩子’的扭曲关系有关。”
他看向走廊尽头那扇被撞开的门——刚才那个怪物就是从这里出来的。门内一片漆黑。
“进去看看。”祁淮之做出了决定。既然那个怪物已经被消灭,短时间内这个区域可能相对安全。
小宇率先走了过去,在门口停下,侧耳倾听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里面没有‘活的’东西。但有……很多‘味道’。”
祁淮之和吴薇跟了过去。
手电光射入门内。
这是一个……类似护士值班室或者小型办公室的房间。不大,大约十几平米。靠墙放着几张办公桌和档案柜,但早已被暴力破坏。
文件散落一地,上面布满了污渍和干涸的暗红色血迹。墙壁上有大量的抓痕和喷溅状血迹,天花板上也有,看起来像是发生过极其惨烈的搏斗或者屠杀。
房间的一角,堆着一些杂物——破损的轮椅、断裂的输液架、几件沾染大片血污的白大褂和病号服。
而在房间最里面,靠墙的位置,有一个东西,吸引了祁淮之的注意。
那是一个……摇篮。
木制的,边缘已经破损,油漆剥落。里面铺着发黄的小褥子,但褥子上空无一物。
不,不是完全空无一物。
祁淮之走近,用手电仔细照看。
摇篮的底部,用小刀或者什么尖锐的东西,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
“所有孩子都是怪物,包括我。”
字迹很新,刻痕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、疑似血迹的残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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