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沉默羔羊11(2/2)
脚步声,极其轻微,但终究还是传来了。踩在落叶和松软泥土上,带着一种猫科动物般的轻盈和谨慎,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了古树前方不远处。
祁淮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,随即放松下来,颤抖得似乎更厉害了些,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、痛苦的呻吟。
“祁哥哥?”小宇的声音响起,依旧是那种孩童特有的清亮声线,但在此刻寂静诡异的树林里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和……关切?
他站在古树前几步远的地方,没有立刻靠近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树根凹陷处的阴影,以及祁淮之暴露在外的、染血的衣袖和苍白侧脸。
“是……是小宇吗?”祁淮之的声音虚弱而沙哑,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,他费力地转过头,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。
月光恰好照在他脸上,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唇,泛红的眼眶,和那双浸着水汽、充满恐惧与依赖的眼睛。“小宇……你回来了……太好了……我……我好怕……”
他的声音断续,带着哽咽,完美地演绎着一个重伤后侥幸逃脱、见到唯一“依靠”时情绪崩溃的弱者。
小宇看着他那张即使狼狈不堪、染血苍白也依旧惊心动魄的脸,看着他那双仿佛盛满了全世界的无助和信任的眼睛,心中的暴怒和戾气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,但另一种更深的、黑暗的掌控欲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。
看,他吓坏了。他受伤了。他需要我。他只能依赖我。
小宇向前走了两步,距离更近,声音放柔了些,带着安抚的意味:“祁哥哥,别怕,是我。我回来了。你受伤了?是苏白那个女人干的?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看似关切地继续靠近,目光却如同最狡猾的猎手,仔细审视着祁淮之的伤口、姿态、以及周围的环境,评估着任何可能的陷阱或反抗。
“嗯……”祁淮之虚弱地点头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混合着血迹和尘土,“她……她突然从窗户进来……要杀我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怎么办……推了她一下……撞到了头……然后我就跑出来了……”他的解释含糊而合理,符合一个受惊者的混乱记忆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”小宇已经走到了树根凹陷的边缘,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那里的祁淮之。这个角度,他能将祁淮之的脆弱和无力尽收眼底。
他伸出手,不是去搀扶,而是似乎想触碰祁淮之受伤的手臂,语气温柔得诡异,“伤口深吗?我看看,我帮你重新包扎……”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染血布条的刹那——
祁淮之一直低垂的眼睫,倏然抬起!
那眼中的恐惧、无助、泪水,如同烈日下的雾气般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!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冰冷剔透的平静,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,倒映着小宇骤然收缩的瞳孔!
与此同时,祁淮之那看似虚弱颤抖、一直藏在身侧的右手,以远超重伤者应有的、近乎鬼魅般的速度骤然探出!
五指成爪,指尖萦绕着一点微不可察、却让周围空气瞬间凝滞扭曲的奇异寒芒,直取小宇伸来的手腕脉门!
而他的左手,虽然包扎着,却也如同绷紧的弹簧般猛地一甩,浸透鲜血的布条如同活物般散开,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气息,劈头盖脸地卷向小宇的面门!
这不是慌乱的反击!这是早有预谋的、精准致命的陷阱!
小宇心中警铃炸响!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!他终究还是低估了!祁淮之的脆弱是伪装!重伤是伪装!甚至连那凌乱的逃亡痕迹,都可能是有意为之,引他入彀!
但小宇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!长期游走生死边缘锻炼出的本能救了他!在祁淮之右手探出的瞬间,他伸向伤口的手臂如同触电般猛地回缩,身体更是违背常理地向后硬生生仰倒,一个铁板桥险险避开了那抓向脉门的致命一爪和卷向面门的血布!
“嗤啦!”血布擦着他的鼻尖掠过,带起的冰冷气息让他脸颊生疼,仿佛被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过!
而祁淮之的右手一击落空,却毫不停滞,变爪为掌,顺势下按,拍向小宇因后仰而暴露出的胸口膻中穴!掌风凌厉,带着那股奇异的寒芒!
小宇后仰的同时,双脚猛地蹬地,身体如同泥鳅般向后滑出数尺,堪堪避开这一掌。他单手撑地,一个灵巧的后翻,瞬间拉开了数米的距离,落地时微微喘息,眼中充满了惊怒、杀意,以及一丝被彻底愚弄后的疯狂。
他死死盯着缓缓从树根凹陷处站起来的祁淮之。那人虽然脸色依旧苍白,手臂血迹斑斑,但站姿挺直,气息平稳,哪还有半分刚才的虚弱模样?只有那双眼睛,冰冷平静,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,俯视着泥泞中的挣扎者。
“你……一直都在装。”小宇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,不再掩饰其中的阴毒和年龄不符的沙哑,“从什么时候开始?”
祁淮之没有回答,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,布条下似乎有微光一闪而逝,流血竟已止住。
他看了一眼小宇,又看了看树林深处,那里似乎有隐约的、非自然的阴影在蠕动,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缓慢靠近——是亡者被新鲜的血腥和活人的气息吸引过来了。
“不重要了,小宇。”祁淮之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奇异力量。
小宇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而话音落下的瞬间,祁淮之动了!
这一次,他不再伪装!身形如风,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,直扑小宇!受伤的左臂诡异地不影响行动,反而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!
右手五指间,那点寒芒骤然明亮,不再是微光,而是凝成了一柄寸许长、完全由冰冷神力构成的半透明短刃!刃锋所过之处,空气发出细微的、仿佛被冻结撕裂的嗤嗤声!
小宇厉啸一声,不退反进!他双手一翻,左手是那柄沾过血的匕首,右手则从腰间抽出一根柔韧的、顶端带着锋利弯钩的奇特金属丝!孩童的体型赋予了他极致的灵活性,如同鬼魅般迎上!
“叮!”
神力短刃与精钢匕首首次碰撞!爆出一簇冰冷的火花!小宇手臂剧震,匕首差点脱手!祁淮之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!
但小宇的战斗经验丰富到可怕!借着一震之力,他身体陀螺般旋转,右手金属丝如同毒蛇甩尾,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缠向祁淮之的脖颈!同时左手匕首阴险地刺向祁淮之受伤的左臂伤口!
祁淮之步伐玄奥一错,避开脖颈的绞杀,神力短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,精准地斩在金属丝的中段!
“铮!”一声轻鸣,那特制的、足以绞断钢铁的金属丝,竟被神力短刃轻易斩断!断口光滑如镜!
小宇瞳孔紧缩,毫不恋战,借着金属丝断裂的力道向后飞退,同时左手一扬,几点细微的乌光射向祁淮之的面门——是淬毒的细针!
祁淮之衣袖一卷,一股无形力场荡开,细针纷纷偏移坠地。他脚步不停,如影随形,短刃直刺小宇心口!动作简洁,却带着一种大道至简、无可躲避的压迫感!
小宇狼狈地就地一滚,避开要害,但肩头仍被短刃的寒气擦过,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,动作都为之僵硬了一瞬!
他眼中疯狂之色更浓,猛地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血雾,血雾竟不散开,反而如同有生命般凝聚成几枚血色小箭,带着凄厉的鬼啸声射向祁淮之!这是他压箱底的、损耗本源的精血秘术!
祁淮之眉头微挑,似乎有些意外。他停下追击的脚步,右手短刃在身前划出一个圆润的、充满道韵的圈。冰冷的神力形成一面无形的盾。
血箭撞在神力盾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竟将神力盾也侵蚀得微微波动!但也仅此而已,血箭迅速耗尽能量,消散无形。
而就在祁淮之化解血箭的这短暂间隙,小宇已经如同受惊的兔子般,再次向树林更深处窜去!
他不再试图正面硬撼,而是要利用地形,利用黑暗,利用一切手段周旋、偷袭!他也看出来了,祁淮之的力量虽然质高,但量似乎并不算特别雄厚,而且似乎不能持久运用那种凝刃的神通!只要拖下去,未必没有机会!
更重要的是……那些被吸引过来的亡者,越来越近了!它们可不管你是谁!
祁淮之看着小宇消失在林木间的背影,没有立刻追赶。他散去手中的神力短刃,那点寒芒回归体内。
那双清明的眼中没有任何焦急或不安。他抬头,看向小宇逃跑的方向,又看了看侧后方那些逐渐清晰的、拖着沉重脚步、散发着浓郁死气和怨念的扭曲身影:林朔、王猛,甚至……隐约还有简墨和李维的影子?
他的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、算尽一切的弧度。
逃吧。
尽情地逃吧,小毒蛇。
你以为你在利用地形周旋。
却不知,这片即将成为你葬身之地的树林……
早在你决定走进来的那一刻,就已经写好了结局。
他迈开步子,不紧不慢地,朝着小宇消失的方向走去。步伐稳定,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生死追杀,而是在进行一场早已预定好的……献祭仪式。
夜还深。
猎手与猎物的游戏,似乎还未结束。
但真正的猎手,或许从一开始,就只有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