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福音矫正所7（2/2）
莉娜心中更加狂热，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悯：“看来，山灵的考验对守护者而言，也颇为沉重。母神祁悲悯众生，他的恩典并非要取代你们的信念，而是要为这沉重的‘命’，增添新的可能。”
她转身，对索菲亚微微颔首。
索菲亚会意，上前几步，闭上双眼，双手轻轻按在围墙根部的土地上。她开始低声吟唱，那是一种空灵婉转、带着初啼湾潮汐韵律的调子。随着她的吟唱，她身上泛起柔和的、水波般的淡蓝色微光。
起初，围墙上的守卫还一脸警惕和不解。但很快，他们脚下的土地传来极其细微的震颤。
紧接着，在索菲亚手掌按压处附近，几株紧贴着岩石缝隙生长的、枯黄萎靡的锯齿苔藓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鲜活的灰绿色，甚至抽出了几缕新芽！
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，那附近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点点，常年萦绕的硫磺味似乎被驱散了些许。
“她……她在做什么？”
“苔藓……活了？”
守卫们窃窃私语，惊疑不定。
索菲亚停止吟唱，睁开眼，脸色略显苍白。这并非表演，引导神力远距离作用于顽固土地确实消耗不小，她温和地对守卫们说：
“此地并非毫无生机，只是沉睡太深，且被痛苦与毒素压抑。母神的力量，能唤醒土地深处残存的生之脉络。”
她指向那几株复苏的苔藓：“看，即便在最贫瘠的石缝，生命依然渴望绽放。母神愿意给予的，是让这份渴望，变成现实的能力。”
凯斯适时上前，手中拿着他的记录板，用炭笔快速画出示意图，并冷静地解释道：“根据初步感知，此地岩层深处存在受污染的水脉，也是空气中毒素与饮水苦涩的来源之一。灰铁石粉末毒性对肺部的侵蚀，与长期饮用此水、呼吸此空气有直接关联。母神的恩典之一，便包含净化与疏导之法。”
一个年轻些的守卫忍不住开口，声音干涩：“真……真的能净化水源？能让咳嗽好起来？”
雷克斯抱臂而立，声如洪钟：“在初啼湾，被判定无药可医的‘枯萎症’患者，在母神光辉下重获健康！肺腑之疾，何足道哉！”他言语中充满了对祁淮之力量的绝对信心，这种信心本身就有极强的感染力。
埃蒙依旧沉默，但他走到一块半人高的、突出地面的坚硬黑石旁，那是典型的铁棘镇周边岩体。
他举起他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矿镐，没有助跑，没有嘶吼，只是深吸一口气，然后镐尖带着一层极其淡薄、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，稳、准、狠地凿击在岩石的一点上。
“铿！”
一声并不特别响亮的撞击声。但下一刻，以镐尖落点为中心，致密的黑石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，紧接着“喀啦”一声，整块岩石碎裂成了几十块大小均匀的石块！
围墙上的守卫们倒吸一口凉气。他们天天与石头打交道，太清楚这种黑石的硬度了！
即使用最好的灰铁石工具，也需要多次凿击才能破开。而眼前这个沉默的青年，一镐，仅仅一镐！而且碎石如此均匀，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控制力！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的力量！
埃蒙收镐，退后一步，依旧沉默，但目光平静地扫过围墙。那意思很明显：我们拥有你们崇拜的“力量”，而且来自更高的源头。
莉娜将一切尽收眼底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。打脸要打疼，但不能结死仇。她再次开口，声音清晰而充满说服力：
“强大的铁棘镇民们，你们拥有无畏的勇气和坚韧的体魄，这是山灵赋予的宝贵财富，也是母神欣赏的品质。母神并非来征服，而是来联结。他看到了你们的苦难，也看到了你们值得被赐予更多。”
“我们此行，并非要求你们立刻放弃对山灵的敬畏。山灵赋予你们开拓的坚韧，母神则愿意赐予你们滋养与痊愈的甘霖。我们可以帮助你们初步净化一处水源，缓解几位受毒素侵害最深者的痛苦——以此，作为善意的证明。”
“之后，是继续固守旧日的艰辛，还是拥抱新的可能，选择权在你们手中。母神的道路始终敞开，只为愿意走向光明与丰饶的灵魂。”
她的话软硬兼施，既展现了索菲亚的唤醒、凯斯的分析、埃蒙的力量，又留下台阶和实实在在的诱惑。最关键的是，她始终将祁淮之置于一个超然的、给予选择而非强迫的位置。
疤脸头领此刻早已没了最初的嚣张，他脸色变幻，看着复苏的苔藓，看着碎裂的岩石，回味着刚才那令人灵魂冻结的一瞥，又听着“净化水源”、“治疗病痛”的承诺。
最终，他咬了咬牙，对身边人低声吩咐了几句，然后转向莉娜，态度虽然依旧生硬，但敌意大减：
“你……你们等着！我去禀报镇长和长老！”说完，他匆匆爬下围墙，向镇内跑去。
等待的时间并不长。很快，围墙大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打开一条缝隙。
一个须发灰白、身材干瘦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老者，在几名同样年长、神色严肃的镇民簇拥下走了出来。老者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硕大灰铁石晶体的手杖，那是镇长和首席长老的象征。
他仔细打量了祁淮之一行，尤其是在祁淮之身上停留良久，老练的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深深的忌惮。最终，他看向莉娜，声音沙哑但沉稳：
“外乡的使者，我是铁棘镇镇长兼长老会首席，格隆。你们展现的……‘不同’，我们看到了。你们提及的‘可能’，我们有所耳闻。”
“山灵教导我们，一切馈赠皆有代价。说出你们真正的目的，以及……‘证明’你们善意的方法。铁棘镇不轻易相信空话，但也并非不识时务的蠢货。”
莉娜心中一定，知道最难的第一关已过。她露出真诚而尊重的微笑，开始与格隆长老进行详尽的磋商。
而祁淮之，自始至终，都只是静立于微光中，仿佛眼前的一切交涉、展示、乃至即将展开的“神迹证明”，都只是他宏大乐章中，几个微不足道的音符，自然会有他忠诚的“乐器”，去精准地演奏。
神权的威严，无需自证，只需存在。而恩典的施予，亦可假仆从之手。铁棘镇，这块顽固的“矿石”，即将被投入母神的熔炉，接受重塑。而掌握火候与锤锻节奏的，永远是那双位于最高处、暗红漩涡般的眼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