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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4章 福音矫正所3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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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有些恼怒,却又在那陌生来客无形散发的静谧气场中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,最终只是重重合上手中破旧的册子,宣布:“今日到此为止。”

孩子们沉默地开始收拾并不存在的“文具”,动作迟缓,目光却依旧流连在祁淮之身上。他们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一哄而散,而是磨蹭着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
祁淮之就在这时站了起来。他没有理会教员,也没有看那些磨蹭的孩子,他的目光投向教室正中央那片空地——那里有几道深刻的陈年裂缝,上面已经无法放下长凳,所以被空出来了,没有人进行填补。

他走了过去,步伐平稳,暗红银纹的神袍下摆拂过地面,却没有沾染丝毫尘埃。他在空地中央站定,然后,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——他缓缓跪坐了下来。

这个姿态,瞬间消解了所有可能的神圣距离感。他不再是站着俯瞰他们的“大人”或“神秘来客”,而是与他们处于相近的高度,甚至更为低伏。

孩子们的动作彻底停了,连那个背着婴儿、刚刚止住莫名泪水的少年,也怔怔地望过来。

祁淮之低下头,将双手平放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上。没有诵咒,没有光芒万丈,他的神情专注得如同最虔诚的工匠,开始雕琢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。

起初,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
然后,最靠近的一个小女孩——她叫米拉,有着一头枯黄乱发和一双过于明亮、总是带着审视与警惕的眼睛。她猛地吸了一口气,指着地面:“看!”

所有目光汇聚之处,石板缝隙间,一点微弱的、月白色的嫩芽,颤巍巍地探出了头。

它那么细小,那么脆弱,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。但紧接着,第二点、第三点……无数点微光亮起,不是从祁淮之手中迸发,而是从这片被无数鞋底磨蚀、被绝望浸透的土地深处,被某种温柔的力量唤醒,自发地生长出来。

它们生长、蔓延、交织。嫩芽舒展开成半透明的、脉络流淌着银光的叶片;

纤细的茎秆拔高,顶端绽放出花朵——那些花朵无法用世间任何颜料描绘,它们的光泽像是凝结的星光,色彩在暗红、月白、银灰之间梦幻般流转,花瓣的形状有的如铃铛,有的如星辰,有的边缘带着细微的、仿佛呼吸般明灭的光晕。还有更多发光的地衣与苔藓铺展开来,如同柔软的、散发着微光的绒毯。

短短几分钟内,一个缩小版的、绚烂而静谧的光之花园,在教室中央这片最荒芜的空地上诞生了。

它没有任何实用价值,不能吃,不能取暖,不能抵御“夜颤”。它唯一的存在意义,就是“美”。一种这个灰暗世界中绝对不该存在、也早已被遗忘的“美”。

孩子们彻底失去了声音。他们围拢过来,跪下来,趴下来,用最贴近的姿势,贪婪地凝视着这片奇迹。

米拉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立刻靠近,她站在几步之外,双臂抱胸,眉头紧锁,眼神锐利地审视着祁淮之,审视着花园,审视着其他孩子沉迷的表情。

她聪明,且因为聪明而多疑。她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,更不相信凭空出现的奇迹。这一切都太美好,太不真实,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。

但她的目光,却无法从那片光华上移开。那光芒并不刺眼,反而温柔地浸染着她的瞳孔,她感到内心深处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,似乎也被这光映亮了一角。

祁淮之就跪坐在花园的中央,仿佛他自己也成了这花园的一部分,或者说,这花园是以他为中心绽放的。
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一张张被光华映亮的、写满震撼与迷醉的小脸,最后,与米拉审视的目光相遇。

他没有试图微笑以化解她的警惕,只是平静地回视,仿佛在说:我看到了你的怀疑,这很好。

然后,他移开目光,看向所有孩子,声音不高,却清晰得如同直接落入他们心间:

“它属于你们。”

一个胆子大些的男孩,颤抖着伸出手指,想去触碰最近的一朵星形小花,又害怕地缩回。

“可以碰吗?”他小声问,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珍惜。

“可以。”祁淮之温和地说,“轻轻地。它们和你们一样,是活的,会感知。”

男孩的指尖终于触及花瓣。那一瞬间,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,然后,一种近乎狂喜的神情点亮了他的脸。

“软的……暖的……它在动!”他语无伦次地向同伴分享。

这声惊呼打开了闸门。孩子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开始探索这片小小的奇幻国度。

他们触碰发光的苔藓,惊讶于那绒毯般的质感;他们凑近花朵,嗅闻那并不存在、却仿佛在想象中萦绕的清新气息;他们彼此低语,声音里充满了久违的、属于孩童的惊奇与雀跃。

那个背着婴儿的少年,也慢慢挪了过来。他犹豫了一下,然后学着祁淮之之前的样子,极其笨拙地、轻轻调整了一下胸前的襁褓,让婴儿的脸也能朝向花园的方向。

他低头,对沉睡的妹妹用气声说:“看……好看的。”仿佛妹妹真能看见。

米拉依旧没有动。她看着其他孩子脸上那种近乎梦幻的表情,看着那个陌生男子安静地坐在光华中央,任由孩子们围着他,触碰他袍角蔓延出的、与花园同源的光纹。

她心中警铃大作:这太危险了。这种轻而易举获得的快乐,这种毫无代价的美好,会让人软弱,会让人忘记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是残酷和冰冷。

但另一个声音,一个更微弱、却更顽固的声音在她心底说:可是它真的在那里。光在那里,花在那里,那种让人心脏发紧的“美”在那里。

如果这是陷阱,为什么陷阱的核心,会是如此让人想要靠近的东西?

祁淮之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疏离。他任由孩子们探索,只在某个孩子动作可能稍大时,递去一个温和的提醒眼神。

他偶尔会伸手,指尖拂过某片似乎有些委顿的叶子,那叶子便会重新焕发光彩。这个动作里蕴含着一种无声的、持续不断的哺育与呵护。

时间在光华中失去了意义。直到窗外的昏黄彻底转为沉暗,预示着“夜晚”的临近,孩子们才惊觉该离开了。但他们围着花园,踌躇着,满脸不舍。

“它们……明天还会在吗?”一个小女孩带着哭腔问。

祁淮之终于从花园中央站起身,他的动作带起袍角光纹的流淌。“只要你们希望它在,”他说,目光缓缓看过每一张脸,“只要你们中还有人记得今天看到它时心里的感觉,它就会一直在。”

这不是承诺,更像是一个关于信念的谜题。但孩子们用力点头,仿佛接下了某种神圣的委托。

“你还会来吗?”这次问的是那个最初触碰花朵的男孩。

祁淮之没有直接回答。他走到那个背着婴儿的少年面前,少年下意识地挺直了背。祁淮之伸出手,这次不是调整布带,而是轻轻拍了拍少年单薄却挺直的肩膀。

“你很了不起。”他说,只有五个字。

少年刚刚干涸的眼眶瞬间又红了,他死死咬住下唇,用力点头。

然后,祁淮之走向门口。经过米拉身边时,他脚步未停,却留下了一句低语,轻得只有她能听见:

“怀疑是智慧的起点,米拉。但别让它蒙住你感受其他事物的能力。”

米拉浑身一震,愕然抬眼,只看到祁淮之已然走出门外的背影,迅速融入渐浓的暮色中,消失不见。

教室里,光之花园静静绽放,柔和的光芒驱散着角落的黑暗,也映照着孩子们脸上久久不散的、混合着震撼、眷恋与一种崭新渴望的神情。

他们围着花园,迟迟不愿散去,仿佛守护着生命中突然降临的、最珍贵的宝藏。

米拉站在原地,看着光华,看着同伴,又望向祁淮之消失的门口。她环抱双臂的手指,不自觉地收紧。

警惕仍在,但一丝裂痕,已在她冰冷的心防上悄然蔓延。那个男人看穿了她的名字,看穿了她的怀疑,然后告诉她,可以去“感受”。

感受什么?感受这虚假的美好?还是感受……自己内心那面对这片光华时,无法抑制的悸动?

她不知道答案。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和过去不一样了。这片光,这个黄昏,那个男人跪坐在尘埃中亲手编织美的身影,还有他留下的那句低语,都将像一枚陌生的种子,落入她早已荒芜的心田。能否发芽,尚未可知,但土壤,已然被松动。

而在遥远的暮色深处,祁淮之独自前行,感受着体内信仰之力的微妙流动。学校之行,他几乎没有动用力量去治愈任何伤口,消耗远低于救济所。

但他能感知到,一些更加纤细、更加纯净、与“惊奇”、“向往”、“初生的眷恋”紧密相连的信仰丝线,正从“知识之所”的方向,颤巍巍地、却坚定不移地向他飘来。

那其中,甚至包括一道充满挣扎与审视、却依旧被“美”本身所吸引的丝线——来自米拉。

他目光投向副本更深处、更黑暗的区域,暗红漩涡般的眼眸中,属于牧羊人的冷静规划与属于母神的温柔垂怜,幽深地交织着。羊群的边界在扩大,羊羔的品种在丰富。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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