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贺府新娘11(2/2)
雄鸡血:需七彩锦羽、鸣声洪亮的雄鸡之血。
其他如:铜钱百枚要前朝古钱、丝线七色、铜铃九对、香烛无数……
林林总总,要求苛刻。
这份清单,既是为了法事,也是为了大量消耗贺府的人力物力,试探其底蕴和配合程度,更是为了将事情闹大,让所有下人都知道,府里要办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法事!
最后,他提出了最关键的要求:
“法坛周边百步,自明日辰时起,划为‘净地’。除我指定之人外,任何人——包括老夫人、大公子及各院主子不得靠近,以免生人气息冲撞,干扰法阵,酿成不可测之后果。需派可靠之人日夜看守,若有违者,法事立停,后果亦由违者承担。”
这一条,是他为自己和同伴争取到的最大活动空间和安全区。
借着“净地”的名头,他可以合理地将贺府的核心人物暂时隔绝在外,而同伴们则可以借着“协助准备”或“巡查”的名义,在此区域内相对自由地活动。
命令下达,整个贺府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,瞬间波澜四起。
下人们被驱使得团团转,采买、搬运、清理场地……各种议论和猜测如同野火般蔓延。
“听说了吗?菡萏姑娘要开坛作法了!”
“要求可真多啊,那桃木桩,管事都快把城外的桃林翻遍了!”
“荷花池那边都围起来了,说不让靠近,怕冲撞了……”
“看来府里是真的不太平啊……”
祁淮之坐镇清芷院,看似平静,实则通过翠柳以及偶尔前来“请示”的管事,密切关注着府中的一切动向。他能感觉到,一股无形的紧张感在府中弥漫开来。
期间,芙蓉借着请安的机会,带来消息:贺兰霄对她询问驱邪细节的行为似乎并不反感,反而透露出一丝兴趣,但眼神深处却更加幽深。
朝颜也拖着病体来过一次,低声告知他,那冰冷的存在的气息近日波动剧烈,尤其是在荷花池方向,那种被“注视”的感觉更强了。
海棠和苇绡则利用“净地”筹备的混乱,成功地多次接近荷花池区域,苇绡甚至凭借高超的潜行技巧,初步探查了池底,发现了一些异常——池底并非全是淤泥,似乎有异物。
辛夷则负责协调信息,并将她从一些老仆那里听来的、关于荷花池“不干净”、曾淹死过人的零碎传闻,整合起来传递给祁淮之。
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,风暴正在积聚。
驱邪前夜,贺府上下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。
祁淮之独自在房中,最后一次清点确认所需的物品。那柄疯癫老秃头给的小铜钱剑,被他贴身藏好,剑身冰凉,却隐隐与他体内的精神力产生一丝共鸣。
他不需要真正的道法,他需要的是信念,是表演,是将所有注意力吸引过来的“势”,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。铜钱剑却是他的底牌之一,而非表演道具。
夜深人静时,苇绡如同鬼魅般潜入他的房间。
“东西准备好了。”苇绡将一个与祁淮之身形相仿、穿着类似衣服的稻草人放在桌上。
稻草人制作得颇为精细,甚至用特殊草药处理过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与祁淮之身上相似的药草气息,在昏暗光线下足以以假乱真。“按照你的要求,加了料,应该能一定程度上干扰那些‘东西’的感知。”
祁淮之伸手摸了摸稻草人,点了点头:“有劳。”
“客气什么,”苇绡压低声音,“荷花池底确实有东西,像是……一具被锁链缠住的骸骨,怨气重得吓人。另外,贺老夫人院里的一个小丫鬟偷偷告诉我,老夫人下午秘密见了几个面相凶恶的陌生汉子,不像善茬。”
祁淮之眉头微蹙。贺老夫人果然坐不住了,开始调用府外的力量了吗?这既是危机,也印证了他们的猜测。
“知道了。明日按计划行事,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。”祁淮之沉声道。
苇绡离开后,祁淮之静坐了很久。脑海中,那张属于“熙年”的脸庞再次浮现,这一次,似乎带着一丝担忧。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,却只碰到一片虚无。
“我知道你不是他。”他在心中默念,“我也知道,你在看着我。”这句话,既是对脑海中幻象的说,也是对可能正在窥视这里的某个存在所说。
“明日,一切都会有个了结。”他闭上眼,不再去看那令人作呕的幻象,将所有杂念摒弃,将精神调整到最佳状态。
甲子逢庚日,天色阴沉,乌云低压,仿佛连天地都在配合这场法事,营造出肃杀的氛围。
荷花池畔,法坛已然搭建完毕。高三尺,按八卦方位铺设,四周插着八十一根桃木桩,组成一个简易的阵势。
坛上陈列三牲五谷,朱砂黄纸、铜铃香烛一应俱全。坛前空地,画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图。
“净地”之外,围满了贺府的下人,伸长了脖子好奇又畏惧地张望着。
贺老夫人和贺兰霄则端坐在距离法坛最近、却又刚好在百步界限之外的一座凉亭内,由心腹丫鬟仆役簇拥着。
贺老夫人依旧捻着佛珠,面色平静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贺兰霄摇着折扇,嘴角含笑,目光却紧紧锁定在法坛中央那个素白的身影上。
祁淮之立于法坛中央,一身素白道袍,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,虽目不能视,却身姿挺拔,在阴沉天光下,竟有种超凡脱俗、悲悯而又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。
他不需要看见,他能“感觉”到。感觉到四周无数道目光,感觉到凉亭方向传来的冰冷审视,感觉到荷花池底那翻涌的怨气,以及……隐藏在怨气之下,更深处的那丝冰冷的、掌控一切的意识——贺老夫人!
时辰已到。
祁淮之深吸一口气,向前迈出一步,朗声开口,声音清越,穿透乌云,清晰地传遍四周:
“天地自然,秽气分散……八方威神,使我自然……按行五岳,八海知闻……凶秽消散,道炁长存!”
他诵念的是寻常的净天地神咒,但在他刻意运转的精神力加持下,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,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。坛周的铜铃无风自动,发出清脆却又带着肃杀之意的鸣响。
他并指如剑,沾取朱砂,在黄纸上飞快地画下谁也看不懂、但气势十足的符箓,然后将其点燃,掷于空中。符纸燃烧,散发出奇异的青烟,带着朱砂和某种草药的气息,弥漫开来。
“敕!”他一声清叱。
随着他的动作,坛周的桃木桩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,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波纹荡漾开去。围观的下人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,看向祁淮之的目光充满了敬畏。
祁淮之能感觉到,荷花池底的怨气似乎被激怒了,开始剧烈地翻涌。但他更在意的是凉亭方向的反应。
贺老夫人捻动佛珠的速度微微加快了些,脸上那悲悯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。
贺兰霄摇扇的动作也停顿了一瞬,眼神变得更加深邃,紧紧盯着祁淮之,仿佛要将他看穿。
祁淮之心中冷笑,继续他的“表演”。他步踏斗罡,身形在法坛上移动,虽然目不能视,但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预定方位,配合着咒语和手势,竟也显得玄奥非常。他时不时地将五谷撒向四方,或用桃木剑指向某个方向虚划。
场面宏大,仪式感十足。
然而,就在他进行到关键时刻,准备“引怨出池”时,异变陡生!
荷花池的水面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起来,浓稠如墨的黑气从中汹涌而出,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令人作呕的腥臭,迅速弥漫开来!黑气之中,仿佛有无数扭曲的人脸在哀嚎、嘶吼!
与此同时,数道隐晦却充满恶意的气息,从“净地”外围的不同方向悄然逼近!显然是贺老夫人安排的人手,准备趁机发难,无论是破坏法事,还是直接针对祁淮之!
场面瞬间大乱!下人们惊恐尖叫,四散退避。凉亭内,贺老夫人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弧度。贺兰霄则微微皱眉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没有动作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法坛上那个孤零零的白色身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