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9章 贺府新娘10(2/2)
“……因此,目前我们面对的,并非一条明确的生路指引,更像是一个标明了两种危险方向的罗盘。但我们也无法忽视其带来的‘状态变化’对探查行动可能产生的实际影响。”
芙蓉最后总结,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凝重的面孔,“我们需要共同商讨,如何理解这一现象,以及如何应对。”
洞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。每个人都在急速思考,消化这惊人的信息,权衡其中的利弊与风险。只有朝颜偶尔压抑的低咳声,以及洞外风吹过石缝的呜咽,打破这死寂。
“逻辑上成立。”良久,祁淮之清冷的声音从最深的阴影中响起,如同碎冰撞击。他依旧维持着闭目倚靠的姿态,苍白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仿佛一座冰雕。
“这府邸的力量,核心在于操弄认知。如此直白的‘路径选择’,更像是一种傲慢的邀请,邀请我们主动步入其为每个人量身定制的牢笼。”
他微微偏头,在旁人看来十分空洞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黑暗,落在泥地的模型图上,“然而,危机之‘机’亦在于此。这两种被引导的‘偏执’状态,或许正是通往不同信息侧面的唯一路径。”
他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,“关键在于入局,而不认局。借其力,而不溺其势。”
“精辟。”苇绡抱着手臂,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肘部,眼中闪着锐利的光。
“也就是说,我们可以把这玩意儿当成一种……有严重副作用、甚至可能致幻的‘探查工具’?主动‘服用’它,进入特定状态,去看到、听到平时无法接触的信息,但必须时刻牢记,我们看到听到的,可能本身就是扭曲的,而且我们自身也处于‘中毒’状态?”
“很形象的比喻。”芙蓉点头,认可了苇绡的理解,“关键在于建立‘监控机制’,在使用工具的同时,监控工具对我们自身的影响。”
“所以,我们需要使用不同的工具,交叉验证互相提醒。”辛夷轻声说道,她的目光带着担忧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我提议分头行动,最大化信息收集效率。”海棠开口,语气坚决。
“既然存在两种明显的认知倾向,并且能带来不同的状态和可能的信息获取渠道,我们应当有人主动选择强化红点认知,有人主动选择强化白点认知。但必须建立严格的监控和预警机制,定期互相确认状态,设定安全阈值。”
“同意。”苇绡立刻表态,他站直身体,眼神锐利如鹰,“我选红点路径。我对那位深居简出、却能强纳民女的贺老爷,本就抱有最高的怀疑。这条路径,我去。”
“我也选红点。”海棠紧随其后,语气没有任何犹豫,“这条路径目前观测到与‘自我认知清晰’关联最强,适合需要高度警惕和主动出击的调查。”
辛夷抿了抿唇,看向脸色苍白的朝颜,声音温柔却坚定:“朝颜,你之前感觉到‘饥饿’和‘空洞’,你现在……还有这个感觉吗?”
朝颜抬起眼,她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黑,她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虽弱,却清晰:“嗯,感觉……更清晰了。那边,有我需要面对的东西。”
她没有明说选择,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她这话意味着什么。
“我理解。”辛夷深吸一口气,仿佛下定了决心,转向众人。
“我选红点,既然他们反复引导我们选择,那就必然更多线索。”
芙蓉此时才开口:“既然如此,我选白点。贺兰霄是明面上最核心的人物,也是‘好感’污染的源头,必须有人近距离探查其本质。我们三人一起,也能互相制衡,避免任何一人过度沉溺。”
阵营选择在每个人的自主表态中清晰起来:红点——海棠、苇绡,辛夷;白点——芙蓉、朝颜。
一直沉默的祁淮之,在众人目光下意识汇聚过来时,缓缓抬起了头。他看着前方虚无的空气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:“我留在中间。”
洞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人都望向他。
“红与白,皆是外力牵引之下的偏执。”他淡淡开口,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。
“踏入任何一方,都意味着将自身的一部分主导权,交给了这府邸的规则。”
他微微偏头,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却让人感受到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,“我留在此地,不偏不倚。既不受红之憎念所驱,亦不为白之慕恋所惑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感受某种无形的东西,然后继续道,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我的位置,便是尺规。衡量你们偏离的刻度。当你们之中任何人,被自身的‘选择’吞噬得过深,忘记了为何而来,身在何处时——”
他抬起一只手,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,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上。
“我,会是唤醒你们的那个锚点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洞内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明白,在这个认知即牢笼的诡异副本中,保持中立意味着什么。那不是安全的避风港,而是风暴眼!
他要同时承受两种认知方向的拉扯和污染,还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和定力,才能履行“尺规”和“锚点”的职责。这需要何等强大的意志力和精神力量?他所承担的风险和痛苦,远胜于选择任何一条路径的人!
海棠看向祁淮之的眼神里,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佩。苇绡收起了惯常的随意,神色肃然。
辛夷的眼中更是充满了感激与担忧。连一向最为冷静的芙蓉,看向祁淮之时,目光中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。
“菡萏……”海棠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“无需多言。”祁淮之打断了她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,“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案。时间紧迫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海棠重重地点了下头。
“三对二……”苇绡清点了一下人数,眉头蹙起,“这人数,似乎不太平衡?白点这边只有芙蓉和朝颜两个。”
祁淮之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:“别忘了那个叫琼儿的候选人。她对贺兰霄的痴迷,发自本心,不受木牌颜色左右。她,才是那枚从一开始,就被放在白点一方的、沉重的定盘星。”
众人心中皆是一沉,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住。那个将嫁给贺兰霄视为人生最高目标的少女,她的存在本身,就在源源不断地为白点一方增加着“分量”。
他们刚刚划定的阵营天平,从一开始,就是倾斜的!
“看来,红点一路,潜在的危险比我们预估的更大。”芙蓉轻声道,眼神变得无比深邃。
没有时间再犹豫。众人迅速敲定了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式、状态确认的周期以及一旦发现同伴超出安全阈值时的干预流程。随后,便依次悄然离开了石洞,如同水滴融入大海。
祁淮之独自留在最后的阴影里,直到所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感知之外,他才允许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,染上他鸦羽般的睫羽。
他于无边无际的孤寂与永不停歇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中,汲取着那一点点虚幻的暖意,支撑着早已残破不堪的躯壳与意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