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7章 麦浪风起时(1/2)
长野县的六月,麦浪已经漫成了金色的海。风一吹,沉甸甸的麦穗便簌簌作响,裹挟着泥土与阳光的气息,漫过渡边夫妇的有机农场,漫过木屋前那条铺满碎石的小路,也漫进了高木健太的心里。
他正蹲在田埂边,给新引进的有机稻苗除草。指尖触到湿润的泥土,带着微凉的触感,这是他逃离东京后,最踏实的时刻。十八岁那年,他背着画板从东京新宿的高楼里跑出来,一头扎进长野的田野,是渡边夫妇收留了他,让他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了归属感。这些年,他守着农场,种着庄稼,闲时便拿起画笔,将麦浪、稻田、劳作的人们都画进画里,佐藤佑的《麦浪与少年》里,那些带着乡土温度的场景,许多都源自他这里的日常。
“健太君,该歇会儿喝口水了!”渡边太太的声音从木屋方向传来,带着温和的笑意。她端着一个竹编托盘,上面放着一壶冰镇的麦茶和几个粗陶杯子,慢慢走过来。渡边先生跟在后面,手里拿着一把镰刀,刚从另一块麦田里回来,额头上满是汗珠。
高木健太直起身,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,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:“谢谢渡边阿姨,渡边叔叔。”他接过麦茶,仰头喝了一大口,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驱散了劳作带来的燥热。
就在这时,远处的小路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,还夹杂着一个女人的轻声哄劝和孩子的咿呀声。高木健太下意识地抬头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素色连衣裙的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,正慢慢走来。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,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,却难掩清秀,小男孩约莫六岁的样子,穿着蓝色的短袖短裤,头发软软的,正好奇地东张西望,小手里紧紧攥着一朵路边摘的小野花。
“请问,这里是渡边农场吗?”女人走到近前,微微喘着气,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了高木健太身上,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和复杂的情绪。
渡边先生点点头:“是的,这里是渡边农场。请问你找哪位?”
女人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,指着高木健太,对渡边夫妇说道:“我们找高木健太先生。”
高木健太愣住了,他看着眼前的女人,觉得有些陌生,又隐约觉得在哪里见过,却一时想不起来。“我就是高木健太,请问你是?”
女人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带着几分颤抖:“健太,我是宫泽惠子。还记得我吗?我们在东京新宿认识的,十七年前。”
宫泽惠子?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高木健太尘封已久的记忆。十七年前,他还是个叛逆的少年,在东京的街头游荡,偶然认识了当时在咖啡馆打工的宫泽惠子。那段日子,是他在东京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,两人相互慰藉,却终究因为他对家族的抗拒和对自由的向往,不告而别,从此断了联系。
“惠子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高木健太的声音有些干涩,他实在没想到,时隔这么多年,会在长野的农场里再次见到她。
宫泽惠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而是低下头,温柔地摸了摸身边小男孩的头,轻声说道:“阳翔,快叫爸爸。”
“爸爸?”
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,炸得高木健太头晕目眩。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小男孩,男孩的眉眼间,竟有几分他的影子。“惠子,你……你说什么?这孩子……”
“他叫高木阳翔,今年六岁了,是你的儿子。”宫泽惠子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当年我发现怀孕的时候,你已经离开了东京,我找不到你。这些年,我一个人在冲绳把他带大。现在他长大了,我想让他认祖归宗,也想让你知道,你还有一个儿子。”
高木健太彻底懵了,他僵在那里,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大脑一片空白,只剩下“儿子”“六岁”“冲绳”这些词语在反复盘旋。他从未想过,自己会有一个孩子,而且已经这么大了。
渡边夫妇也惊呆了,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不解。渡边先生皱了皱眉,看着高木健太:“健太君,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他们认识高木健太这么多年,从未听他提起过在东京有过这样一段过往,更不知道他还有一个儿子。
高木阳翔怯生生地看着高木健太,小手紧紧拉着宫泽惠子的衣角,小声地叫了一句:“爸爸……”
那一声“爸爸”,像一根细针,刺破了高木健太混乱的思绪。他蹲下身,想要靠近孩子,却又有些犹豫,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,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措。“你……你叫阳翔?”
高木阳翔点了点头,把手里的小野花递给他:“爸爸,这个给你。”
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神和递过来的小野花,高木健太的心里五味杂陈。愧疚、惊喜、无措、迷茫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。一辆白色的轿车顺着小路开了过来,停在了农场门口。车门打开,藤井美穗和服部冰彦走了下来。
藤井美穗穿着一条浅色的连衣裙,手里提着一个野餐篮,脸上带着笑意:“大哥,渡边叔叔,渡边阿姨,我们来啦!”她早就和高木健太约好,今天要带着服部冰彦来农场野餐,顺便看看他。
可当她走近,看到眼前的情景时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她看到宫泽惠子,看到那个叫高木健太“爸爸”的小男孩,又看到高木健太那副又惊又懵的样子,还有渡边夫妇疑惑的神情,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连串的问号。
服部冰彦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。他搂了搂藤井美穗的肩膀,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高木健太身上,语气沉稳地问道:“健太君,发生什么事了?这位是?”
高木健太这才回过神来,他站起身,挠了挠头,脸上满是窘迫。“美穗,冰彦,你们来了。这……这位是宫泽惠子,是我……是我以前在东京认识的朋友。”他顿了顿,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高木阳翔,只好硬着头皮说道,“这个孩子,叫高木阳翔,是……是我的儿子。”
“儿子?!”藤井美穗惊呼出声,眼睛瞪得大大的,“大哥,你什么时候有儿子了?我怎么从来不知道?”她从小就和高木健太亲近,哥哥的事情她几乎都知道,可这件事,哥哥从未对她提起过只言片语。
服部冰彦也有些意外,但他比藤井美穗冷静得多。他看着宫泽惠子,礼貌地点了点头:“宫泽小姐,你好。”然后又看向高木健太,“健太君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解释一下?”
宫泽惠子看出了大家的疑惑,也明白高木健太的窘迫。她上前一步,主动说道:“各位,这件事不怪健太。当年他离开东京的时候,我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。后来我四处打听他的消息,却一直没有结果。这些年,我一个人带着阳翔在冲绳生活,日子虽然辛苦,但阳翔很懂事。现在他到了上学的年纪,经常问我爸爸在哪里,我实在不忍心再瞒着他,也不想让他一辈子没有爸爸。所以,我才带着他来长野,找健太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,也带着几分坚定。这些年,她一个女人在冲绳打拼,既要工作赚钱,又要照顾孩子,其中的艰辛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她不是没有想过放弃,可每次看到阳翔渴望父爱的眼神,她就咬牙坚持了下来。
高木健太听着宫泽惠子的话,心里充满了愧疚。他没想到,自己当年的一声不吭,竟然给她带来了这么多的麻烦,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。“惠子,对不起,”他声音沙哑地说道,“当年我不该不告而别,让你受了这么多苦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宫泽惠子摇了摇头,“我今天来,不是为了追究过去,只是想让阳翔认你,也想让你知道,你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儿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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