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9章 墨守初心,乡音未改(1/1)
希腊圣托里尼的暮色温柔,白色石屋的窗棂间漏进橘色霞光,林墨坐在书桌前,指尖拂过女儿林冉莹摊开的中文练习本。三岁的小姑娘握着铅笔,歪歪扭扭地写着“太阳”“大海”,小脸上满是认真,却时不时抬头望向父亲,眼神里带着求助。
“冉莹,‘故乡’的‘故’,左边是‘古’,右边是‘攵’,就像古老的地方,”林墨握着女儿的小手一笔一划书写,声音温和,却在落笔的瞬间微微一顿——刚才险些想不起“故”字的笔顺,脑海里先冒出来的竟是希腊语“πατρ?δα”和英语“hotown”。
他心中一紧,指尖的力道不自觉轻了些。自硕士毕业赴希腊从事保密工作,已有数年光景,日常工作交流多用英语,家庭生活里满是希腊语的温柔语调,中文渐渐成了只在深夜与自己对话时才会触碰的语言。可他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,静安区实验初级中学的课堂、静安区实验高级中学、上海交通大学的实验室、与陈子轩他们并肩走过的街巷,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乡音与记忆,怎么能轻易忘记?
“爸爸,你怎么了?”林冉莹仰着小脸,用稚嫩的中文问道,小嘴里还夹杂着两个希腊语单词。
林墨回过神,勉强笑了笑,拿起桌上的中文绘本《江南水乡》:“我们来读这篇文章,看看爸爸小时候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的。”他翻开书页,指尖划过画里的青瓦白墙、小桥流水,逐字逐句朗读,起初有些生疏的发音,在念到“弄堂”“乌篷船”“青团”这些熟悉的词汇时,渐渐变得流畅。
林冉莹听得入迷,小手指着绘本上的小船:“爸爸,这个船会开到中国去吗?”
“会的,”林墨的声音有些沙哑,目光望向窗外爱琴海的方向,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,“那里有爸爸的祖国,有很多亲人朋友,还有爸爸小时候的故事。”他想起与陈子轩、王小宝兄弟在上海的岁月,想起外公林远洋做的冰糖雪梨,想起妻子伊莱娜虽不懂中文,却总在他深夜读中文书籍时,默默递上一杯温水。
夜深了,林冉莹早已睡熟,林墨坐在书桌前,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行李箱。里面整齐叠放着几本中文书:《现代汉语词典》《江南文化随笔》,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,记录着他初中到硕士期间的中文摘抄。他翻开笔记本,当年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,那些年少时背诵的诗词、摘抄的美文,如今读来竟有些陌生。
他忽然想起工作合同上的期限——还有两年,两年后,他便能带着妻女回到祖国,回到上海。可若是连母语都生疏了,又怎能算得上真正的回归?家国责任不仅是肩头的保密工作,更是守住自身的根与魂。
从那天起,林墨把中文学习纳入了父女俩的日常。清晨,他教林冉莹唱中文儿歌《茉莉花》,自己则跟着音频纠正发音;午后,他放下工作,捧着《现代汉语词典》背诵词语、练习造句,遇到生疏的语法,便在笔记本上反复标注;夜晚,他给女儿讲中国神话故事,从盘古开天到嫦娥奔月,一边讲一边回忆中文表达,偶尔卡壳,便在手机上悄悄查询,再用浅显的语言讲给女儿听。
伊莱娜看在眼里,悄悄为他搜罗了更多中文书籍和影视资源,还学着用中文说“加油”“晚安”,笨拙却真诚的发音,让林墨心中满是暖意。有一次,他在辅导女儿写“我的爸爸”的短文时,流畅地写下“我的爸爸是中国人,他爱祖国,也爱我”,落笔的瞬间,眼眶微微发热。
他知道,补习中文的路还很长,长期的双语环境让母语的重拾多了几分艰难,但他从未想过放弃。祖国在远方,乡音在心底,那份对家国的思念与责任,如同爱琴海的灯塔,指引着他前行的方向。等合同期满,他要带着一口流利的中文,带着女儿回到上海,让她看看真正的江南水乡,让她知道,她的根在中国,她的父亲,永远是那个守着乡音与初心的中国人。
窗外的月光洒在书桌上,照亮了林墨认真书写的中文笔记,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份坚定的思念与期盼。乡音或许会暂时生疏,但对祖国的牵挂、对家国的责任,永远不会褪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