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2章 门扉前的风尘（1/1）

雨后的上海宝山，空气里还浸着湿润的青草气。敖理博站在新材料公司的大门前，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，烟灰簌簌落在锃亮的皮鞋上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
接到通知的那一刻，他几乎是驱车从研发中心一路赶过来的，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，像一帧帧被打乱的旧时光。直到看见那两道站在门岗前的身影，他才猛地踩下刹车，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地狂跳。

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衬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鬓角处却藏着掩不住的白。她手里牵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，个子已经蹿得很高，眉眼间竟和年轻时的敖理峰有七八分像。风吹过，少年下意识地往女人身边靠了靠，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打量，还有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

门岗保安领着两人走过来，脚步放得很轻。女人看见敖理博，先是愣了愣，随即眼眶就红了，她攥着少年的手紧了紧，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：“您是……理博哥吧？我是苏晚晴，敖理峰的妻子。”

敖理博掐灭了烟，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。他看着眼前的女人，看着她身后那个眉眼酷似弟弟的少年，二十多年的空白，仿佛在这一刻被瞬间填满。他张了张嘴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：“是我……快，里面坐。”

进了会客室，秘书端来热茶，苏晚晴却没怎么动，只是把少年往身前推了推，轻声道：“这是小儿子，敖思戍。戍边的戍。”

少年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“大伯”，声音清亮，带着点少年人的腼腆。

敖理博应着，目光落在少年身上，忽然就想起了敖理峰临走前的模样。一样的挺直的脊背，一样的眼里藏着光。

“老大呢？”敖理博问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。

苏晚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指尖泛着白，像是在平复情绪：“老大叫敖思国，在国防科技大学读书，学的是武器系统工程。知道他爸的事，哭了一整晚，说要继承他爸的志向，把书读好，将来也能守着国家的门。”

“守着国家的门”。

这几个字，像一根针，狠狠扎进敖理博的心里。

他想起父母临终前的念叨，想起弟弟杳无音信的那些年，想起电话里说的，弟弟用血肉之躯护着边境的安宁。原来，弟弟不仅自己守了一辈子，还把这份信仰，刻进了孩子们的名字里，刻进了骨血里。

敖思戍偷偷抬眼看了看敖理博，又飞快地低下头，手指抠着衣角：“大伯，我爸……他是英雄，对不对？部队的叔叔说，他是为了保护大家才牺牲的。”

敖理博看着少年泛红的眼眶，喉头一哽，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掌心下的肩膀瘦瘦的，却绷得很紧，像一株迎着风的小松树。

“是，”敖理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爸爸是英雄，是我们敖家的骄傲，是国家的英雄。”

苏晚晴别过脸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，再转过来时，脸上已经带了点笑意：“理峰这些年，总跟我们说，他有个哥哥，在上海搞研究，搞的是能让国家变强的东西。他说，你们兄弟俩，一个守着国门，一个守着科技的门，都是在做大事。”

敖理博怔住了。

原来，弟弟从未忘记过他，从未忘记过他们兄弟俩年少时的约定。

窗外的阳光穿透云层，落在会客室的地板上，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。敖思戍抬起头，望着窗外，眼神里满是憧憬。

敖理博看着他，看着苏晚晴，忽然觉得，那些空白的二十多年，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，都有了归处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往来穿梭的研发人员，看着那些印着公司标志的车辆，忽然握紧了拳头。

他要把新材料的研发做得更快，更好。

为了弟弟，为了这两个孩子，为了他们兄弟俩，共同守护的那个，叫做“家国”的信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