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4章 田埂上的耕读时光(1/1)
四月的长野,暖风裹着新翻泥土的腥气,漫过一望无际的麦田。高木健太扛着锄头,踩着田埂上的软泥往回走,裤脚沾满了湿乎乎的泥点,额角的汗珠顺着晒得黝黑的脸颊往下淌,滴进脚下的土地里,悄无声息地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和远处的麦浪、错落的农舍连在一起,像一幅浓墨重彩的乡土画。
他只有高中文凭,成绩平平,当年从东京的高中毕业后,厌倦了钢筋水泥的城市生活,一头扎进了长野的这片麦田,成了渡边夫妇农场里的一个“学徒”。四年前初见佐藤佑时,他还是个连麦苗和杂草都分不清的毛头小子,如今却能熟练地驾驭收割机、判断土壤墒情、核算一亩地的成本收益——这些本事,全是他用汗水和时间一点点磨出来的。
最近的压力格外大。佐藤佑的《机械金融》正在热卖,漫画里那个跟着老爷爷学农业、算经济账的少年,原型就是他。读者们在书店的留言簿上写满了对“高木健太”的好奇,有人说“这个少年懂的真多”,有人说“他的故事好励志”。这些话传到长野时,高木健太正蹲在田埂上给麦子施肥,手里的肥料袋差点没拿稳。
他知道,自己配不上这些称赞。
漫画里的少年,懂机械原理,懂金融知识,能把一本晦涩的账本翻得明明白白;而现实里的他,连一份完整的农场经营计划书都写不出来,遇到复杂的经济学问题,还要翻着字典查资料,常常熬到后半夜。
“健太,歇会儿吧!喝口水!”渡边太太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,手里还端着一碗晾好的麦茶。
高木健太放下锄头,大步流星地走过去,接过麦茶一饮而尽。温热的茶水带着淡淡的麦香,滑过干渴的喉咙,瞬间驱散了大半的疲惫。渡边先生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,手里拿着一本翻得卷边的《农业经营学》,见他过来,便把书递了过去:“你昨天问的那个农产品保险的问题,书里这一章写得很详细,你拿去看看。”
高木健太的眼睛亮了亮,连忙接过书,指尖摩挲着泛黄的书页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渡边夫妇待他如亲子,不仅教他种地的本事,还怕他跟不上佐藤佑漫画里的“人设”,特意托人从城里的书店买回这些专业书,逼着他每天晚上啃上几页。
“谢谢渡边爷爷。”他抱着书,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“我……我怕自己学不好,拖佐藤的后腿。”
渡边先生放下手里的旱烟,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:“傻小子,学习哪有一蹴而就的?佐藤的漫画,画的是真实的你,不是什么十全十美的英雄。你在田埂上摔的跤、流的汗,比书本上的知识更珍贵。”
渡边太太也附和着点头,端来一盘刚蒸好的红薯:“是啊,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专家,哪里懂什么叫‘看天吃饭’?你天天泡在地里,和泥土打交道,和庄稼说话,这才是最实在的本事。”
高木健太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红薯,香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,心里却酸酸的。他想起昨天和邻村的老农聊天,对方说起今年的麦子行情,头头是道地分析着供需关系、市场定价,那些专业术语听得他一头雾水。他这才知道,如今的农民早就不是“面朝黄土背朝天”的老样子了,懂技术、懂市场,才能把地里的庄稼变成实实在在的收入。
从那天起,高木健太给自己制定了一个严苛的学习计划。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跟着渡边先生下地干活,趁着歇晌的功夫,就躲在田埂的树荫下啃专业书;晚上回到农场的小屋里,就着昏黄的灯光,整理白天和农民们聊来的经验,把那些零散的知识点,一点点拼凑成系统的知识框架。
他还主动跑到邻村的农场去取经,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农拉家常,听他们讲种地的门道、卖粮的技巧。有人笑话他“一个城里来的小子,非要学这些土办法”,他也不恼,只是嘿嘿一笑,把那些“土办法”认认真真地记在本子上。
有一次,为了搞懂收割机的折旧算法,他骑着自行车跑了二十多里路,去请教镇上农机站的技术员。技术员见他态度诚恳,便手把手地教他计算,还把自己的笔记借给他抄。那天回到农场时,天已经黑透了,他的腿累得打颤,却捧着厚厚的笔记,笑得像个孩子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高木健太的皮肤越来越黑,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,可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。他不再害怕别人说他“成绩平平”,不再纠结自己只有高中文凭——他知道,文凭代表不了什么,真正的本事,是在田埂上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,是在和土地、和农民的相处中悟出来的。
这天傍晚,他又蹲在田埂上看书,手里的《农业经济学》被风吹得哗哗响。夕阳落在书页上,照亮了密密麻麻的批注。不远处,渡边夫妇正弯腰给麦子浇水,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。
高木健太合上书,抬头望向一望无际的麦田。风一吹,麦浪翻滚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和他说话。他忽然想起佐藤佑给他写的信,信里说:“健太,你是我漫画里的主角,更是你自己人生的主角。你的努力,会让这片麦田长出不一样的希望。”
他握紧了手里的书,站起身,扛起锄头,大步朝着麦田深处走去。
田埂上的脚印深浅不一,那是他用汗水和努力,刻下的最动人的耕读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