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7章 老屋里的时光碎片（1/1）

离开雷克雅未克大学，车子沿着海岸线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，最终停在了一片临海的居民区。低矮的木屋错落分布，屋顶铺着深灰色的铁皮，墙面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，风一吹过，便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“到了。”贺银成率先推开车门，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喑哑。

林亦航跟着下车，脚踩在微凉的碎石路上，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栋奶白色的小木屋上。那便是贺银成奶奶的故居，木门上挂着一串褪色的风铃，屋檐下还摆着几盆早已枯萎的多肉，看得出来，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。

敖理博走上前，拍了拍贺银成的肩膀，没说话，却用眼神递去了一份安慰。

钥匙插进锁孔，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混合着海风潮气与旧木头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。屋里的陈设还保持着旧时的模样，深色的实木地板被岁月磨得发亮，客厅的沙发上铺着格子布罩，边角处已经微微泛黄，旁边的矮柜上，摆着一台老式的收音机，落了薄薄一层灰。

贺银成弯腰，轻轻拂去收音机上的灰尘，指尖划过冰凉的机壳，眼底泛起一层薄雾。“小时候跟着奶奶来过一次，那时候她还会抱着我，坐在这张沙发上听广播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时光，“那时候听不懂冰岛语，只觉得广播里的调子很好听。”

林亦航放轻脚步，跟在两人身后往里走。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照片，正是在大学里看到的那张——贺银成的奶奶穿着格子裙，站在雷克雅未克大学的教学楼前，笑容明媚得像春日的阳光。照片旁边，还挂着几张泛黄的旧照片，有老人在中国无锡中学教书时的留影，有和学生们的合照，还有一张，是贺银成小时候和她的合影，小小的他被奶奶抱在怀里，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。

“奶奶一辈子最喜欢的就是两样东西，一是信息技术，二是中国。”贺银成走到照片墙前，指尖轻轻拂过那张和学生的合照，“她总说，中国的孩子很聪明，也很努力，教他们读书，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事。”

敖理博走到窗边，推开了那扇木格窗。咸湿的海风瞬间涌了进来，吹得窗帘轻轻晃动。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西洋，海浪拍打着礁石，发出阵阵涛声。“这里的风景，和六年前一模一样。”他低声说。

六年前，贺银成的奶奶去世，他因为公司的紧急项目，没能赶回来。后来还是敖理博替他来收拾的老屋，也是从那时起，这栋房子便一直空着，只等着主人偶尔回来，看看这片海，看看这些旧物。

林亦航的目光落在了书桌的抽屉上。抽屉半开着，露出里面一本厚厚的笔记本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抬头看向贺银成：“贺总，我能看看吗？”

贺银成点了点头。

林亦航轻轻抽出笔记本，扉页上是一行娟秀的冰岛语，旁边用中文标注着翻译：教育是点亮黑暗的火种。他翻开本子，里面是老人的备课笔记，从晦涩的编程代码，到简单的教学案例，一笔一划，都写得工工整整。笔记本的最后几页，夹着几张干枯的铃兰花瓣，还有一张贺银成大学时的照片，背面写着一行小字：我的孙子，要做个有温度的人。

林亦航的鼻尖忽然一酸。他终于明白，贺银成为什么会从一个沉默寡言的INTJ，变成如今温和包容的ENFJ。原来这份温度，早就被奶奶藏在了这些文字里，藏在了时光的碎片里。

贺银成走到书桌旁，看着林亦航手里的笔记本，眼底的雾气更浓了。“奶奶总说，做学问，不能只盯着数据和公式，还要记得，你做的每一件事，都可能影响别人的人生。”他顿了顿，转头看向敖理博，“当年要不是你劝我，我可能还守着实验室，不肯出来管公司的事。”

敖理博难得地笑了笑：“那是因为你骨子里，就带着你奶奶的样子。”

夕阳的余晖透过木格窗，洒在地板上，映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。屋里的旧物被镀上了一层暖光，仿佛连时光都变得温柔起来。林亦航合上笔记本，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里。他看着眼前的两人，看着窗外的海，忽然觉得，这场冰岛之行，远比他想象的更有意义。

他第一次出国，第一次走进这样一栋充满故事的老屋，第一次懂得，一份事业的传承，从来都不只是技术和数据，更是一份刻在骨子里的，温柔而坚定的信念。

海风依旧在吹，风铃轻轻作响。老屋深处，仿佛还回荡着老人温和的声音，和多年前那个午后，广播里咿咿呀呀的调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