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鹰眼陨落（1/2）

爆炸的余烬从天空飘落，像一场黑色的雪。

炮位周围，最后几声枪响归于寂静。还站着的只剩两个人：凯卫尔的副手——一个名叫李锐的年轻士官，以及装甲车驾驶员老陈。两人背靠背站在凯卫尔的尸体旁，周围是层层叠叠的蝙蝠和战友的遗体。

李锐的冲锋枪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，他丢掉枪，抽出工兵铲。老陈手里只剩一把手枪，子弹三发。

“老陈，”李锐喘着粗气，眼睛盯着天空中盘旋的蝙蝠群，“你说……那些大怪物死了，这些小东西会散吗？”

老陈抬头看了看。失去空中堡垒指挥的蝙蝠群确实陷入了混乱，但它们没有离开，而是在炮位上空无序地盘旋、俯冲、互相撕咬，仿佛狂暴状态还未消退。

“不会。”老陈苦笑，“它们疯了。就像丧尸一样，没脑子，只知道杀。”

一只“裂空爪蝠”俯冲而下。

李锐挥动工兵铲，金属碰撞声刺耳，蝙蝠的骨刃在铲面上划出火星。老陈趁机开枪，子弹击穿了蝙蝠的头部，它坠落在地，抽搐几下不动了。

但更多的蝙蝠开始聚集。

它们似乎被地面的血腥味刺激，又或者是单纯被运动的目标吸引。几十只，上百只，形成一个逐渐缩小的包围圈。

“看来就到这儿了。”李锐吐了口带血的唾沫，“老陈，认识你很高兴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老陈检查了下手枪，还剩两发子弹，“不过别急着说再见，看看那是什么。”

他指向东方天空。

李锐抬头，看到几个快速移动的黑点正朝这边飞来。起初他以为是更多的蝙蝠，但很快发现不对——那些黑点的飞行轨迹太规则了，而且速度极快。

是飞机。

三架战机组成的编队，正从柏淋市方向呼啸而来。李锐认出了那独特的机翼形状——Me262喷气式战斗机，系统曾经展示过但一直没兑换的昂贵装备。

“援军？”李锐难以置信。

“是市长。”老陈松了口气，“他从不放弃任何人。”

话音未落，战机编队已经进入战场。机首的30毫米机炮开始喷吐火舌，曳光弹在空中划出致命的轨迹。蝙蝠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措手不及，成片成片地坠落。

但战机的弹药有限，而且它们的主要任务不是清剿蝙蝠，而是——

其中一架战机脱离编队，俯冲向炮位。在距离地面不到五十米时，机腹弹舱打开，投下了两个黑点。

不是炸弹。

是两个人。

不，准确说，是两个“单位”。

第一个单位在空中展开降落伞，但降落伞很快被气流撕裂——那单位似乎根本不需要缓冲，它像陨石一样砸在地面上，“轰”的一声，尘土飞扬。

烟尘散去，露出里面的身影：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金属人形，全身覆盖着厚实的复合装甲，手臂是两门20毫米机炮，肩膀上还搭载着小口径火箭发射巢。它的头部没有五官，只有一个红色的独眼传感器在闪烁。

““铁卫”型战斗机器人，编号T-07，奉命救援。”机械合成音从头部的扬声器传出。

第二个单位降落得优雅得多。它在空中调整姿态，背后的喷气背包喷射出蓝色火焰，稳稳落地。这是一个穿着全封闭式动力装甲的士兵，装甲涂装是柏淋市的灰蓝色，胸口有鹰眼标志。

面罩打开，露出一张年轻但坚毅的脸——是“夜枭”特种部队的队长，赵锋。

“李锐士官？”赵锋快步走来，看了一眼凯卫尔的遗体，表情凝重了一瞬，但立刻恢复专业，“还能动吗？”

“能……”李锐愣愣地回答，“你们怎么……”

“市长启动了紧急预案。”赵锋简短解释，“‘铁卫’机器人是实验室的最新产物，本来还在测试。至于我——”他拍了拍动力装甲，“这是‘游隼’快速反应部队的标配，刚刚完成列装。”

他蹲下身，检查凯卫尔的情况。确认死亡后，他沉默地取下凯卫尔脖子上的狗牌，又从凯卫尔紧握的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——一个小型望远镜，镜片已经碎裂，但镜身上刻着一行小字：鹰眼。

“我们要带走他。”赵锋站起身，“还有你们。能走吗？”

“能。”李锐咬牙站直，“但炮……”

“炮不要了。任务已经完成。”赵锋看向天空，三架Me262正在做最后一次扫射，然后拉升高空返航——它们的燃油和弹药都不足以支撑更久的战斗。

“铁卫，开路。”赵锋命令。

战斗机器人迈开沉重的步伐，手臂机炮开始旋转预热。它选择了回柏淋市的最短路线——直接穿过废墟，而不是绕路。

一路上，不断有蝙蝠扑来。

“铁卫”的应对简单粗暴：机炮扫射。20毫米炮弹的威力远超轻武器，一发就能把蝙蝠打成碎片。它的传感器似乎能同时锁定多个目标，机炮和肩部火箭交替开火，硬生生在蝙蝠群中杀出一条血路。

李锐和老陈跟在后面，赵锋断后。动力装甲的手臂上搭载了微型导弹发射器，每次锁定都能击落数只蝙蝠。

“这些装备……”李锐边跑边问，“以前怎么没见过？”

“因为贵。”赵锋回答得很直接，“一架Me262要三万积分，‘铁卫’机器人一台五万，我这套动力装甲两万。市长一直攒着不用，说是要留到最后关头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现在就是最后关头了。”

二十分钟后，他们冲回了柏淋市外层防线。闸门打开又迅速关闭，将追击的蝙蝠挡在外面。

李锐终于支撑不住，瘫坐在地。医疗兵立刻冲上来，检查他和老陈的伤势。

赵锋没有休息。他抱着凯卫尔的遗体，走向指挥所。

沿途的士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，默默立正敬礼。消息传得很快：鹰眼陨落了。那个总是在高处、用望远镜为所有人提供预警的侦察兵，那个在千米外就能分辨威胁的指挥官，那个曾经笑着说“安全！……哦等等，11点方向有个精英怪”的宅男，死了。

指挥所的门打开又关上。

辉霜冽站在那里，背对着门口，看着墙上的战场态势图。他已经知道了结果——系统实时传输了炮位的最后影像。

但他还是需要亲眼确认。

赵锋轻轻将凯卫尔的遗体放在一张担架上，盖上了柏淋市的旗帜。然后他退到一旁，立正敬礼。

辉霜冽缓缓转过身。

他的目光落在担架上，看着那面旗帜下隐约的人形轮廓。没有掀开旗帜，没有看遗容，他只是站在那里，静静地看着。

指挥所里一片寂静。参谋们低头工作，不敢发出声音。连系统的提示音都调到了最低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终于，辉霜冽开口了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详细报告。”

赵锋立刻汇报：“凯卫尔指挥官率敢死队二十人，携‘猎鹰’超长身管炮秘密出击。于东南广场建立炮位，距离空中堡垒四千二百米。先后发射三发炮弹：第一发穿甲弹命中结构节点，第二发扩大损伤，第三发击毁能量核心，成功摧毁第一座空中堡垒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随后，面对剩余两座堡垒，指挥官使用最后一发高爆弹，精确计算弹道与引爆时间，在双堡垒之间凌空爆炸。破片携带的干扰结晶成功引发两座堡垒能量过载，同时摧毁。”

“任务完成。三座空中堡垒全部击毁。但炮位暴露，遭受蝙蝠群围攻。敢死队全员……战死。凯卫尔指挥官在完成最后一次射击后，被‘裂空爪蝠’击中胸膛，当场阵亡。”

“救援队抵达时，幸存两人：李锐士官、驾驶员老陈。现已送回医疗站。另带回‘猎鹰’炮组阵亡将士遗物六件，凯卫尔指挥官遗物两件。”

赵锋从怀中取出狗牌和那个破碎的望远镜，放在桌上。

辉霜冽的目光落在望远镜上。他记得这个望远镜——穿越前，凯卫尔就是个军事爱好者，这个望远镜是他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国产货，虽然不贵，但他爱不释手。穿越后，这个望远镜一直跟着他，从最初的侦察，到后来的炮术观察，再到最后的狙击。

现在，镜片碎了。

就像它的主人一样。

“辛苦了。”辉霜冽说，“去休息吧。三小时后，我要听‘夜枭’部队的完整汇报。”

“是。”赵锋敬礼，转身离开。

门再次关上。

辉霜冽走到桌前，拿起那个破碎的望远镜。他试着从破碎的镜片看出去，世界被分割成无数扭曲的碎片。

就像现在的一切。

“系统。”他低声说。

“在，指挥官。”系统的声音很轻。

“凯卫尔最后的通讯录音，有吗？”

“有。从出击开始到最后一声枪响，全程记录。需要播放吗？”

“……播放他最后一分钟的语音。”

短暂的沉默，然后，凯卫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，伴随着炮位的背景噪音、蝙蝠的嘶吼、枪声、还有他因伤痛而加重的呼吸。

“副手……还剩的那发炮弹……是穿甲弹还是高爆弹？”

“高爆弹。穿甲弹用完了。”

“高爆弹……装填。”

“可是指挥官，高爆弹打不穿它们的装甲——”

“装填！”

短暂的装填声，机械的咔哒声。

“指挥官，您在瞄哪里？”

“我在瞄……空气。王尔说过，这门炮的炮弹初速是每秒一千二百米。高爆弹的引信延迟是零点五秒。”

咳嗽声，带血的咳嗽。

“也就是说，如果我在正确的时间开火，让炮弹在飞到两座堡垒中间时刚好爆炸……破片可以同时覆盖两个目标。”

“这……这需要多么精确的时机……”

“所以我需要你帮忙。我数三二一，你同时按下两个按钮：开火按钮，和引信预设按钮——把引信延迟设为零点四八秒，而不是零点五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炮弹飞行四千二百米需要三点五秒。引信延迟零点四八秒，加上飞行时间，总共三点九八秒爆炸。而两座堡垒的能量充能进度……我估算它们会在四秒后同时开火。”

深呼吸。

“我要让炮弹在它们开火前的零点零二秒爆炸。爆炸的冲击波和破片，会干扰它们的能量传导，可能引发过载——就像第一座那样。”

“可能？”

“可能。但这是唯一能同时对付两个的办法。”

“我明白了。我会执行。”

然后是三二一的倒数。

开火的轰鸣。

接着是短暂的寂静，只有凯卫尔沉重的呼吸和远处的爆炸声——那是空中堡垒被摧毁的声音。

然后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很轻，几乎是自言自语：

“卡呐利，我来找你了。”

再然后，是一声闷哼，骨头碎裂的声音，身体倒地的声音。

录音结束。

辉霜冽闭上眼睛。

他想象着那个场景：凯卫尔肩膀被刺穿，血流如注，却依然冷静地计算着弹道、时间、概率，完成那几乎不可能的狙击。然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，想起的是已经先走一步的兄弟。

这就是凯卫尔。永远是团队的眼睛，永远在最需要的时候提供最精确的信息，永远用头脑而不是蛮力解决问题。直到最后，他都在计算。

“系统，”辉霜冽睁开眼睛，“凯卫尔的击杀统计。”

“正在计算……计算完成。”

“凯卫尔指挥官此战直接战果：”

“-摧毁空中堡垒×3（领主级单位）”

“-间接导致空中尸潮指挥系统瘫痪，敌空战效率下降47%”

“-为柏淋市防空体系重组争取关键时间，预计减少地面部队伤亡1200人以上”

“综合评价：S级。系统建议追授‘柏淋之眼’荣誉称号。”

“批准。”辉霜冽说，“另外，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公告。内容：凯卫尔指挥官为保卫柏淋市，于今日黄昏率敢死队出击，摧毁敌空中指挥节点，扭转战局。在完成任务后，与敌同归于尽。他的牺牲为柏淋市争取了生存的机会，他的眼睛将永远注视着这座城市。”

“公告已生成。发布范围？”

“全城。现在。”

几分钟后，柏淋市的每一个广播喇叭、每一台还能工作的收音机、每一个公共屏幕，都开始播放这份公告。

市民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。

士兵们站在阵地上，摘下头盔。

琳娜从她的小屋里走出来，抬头看着天空中还在盘旋但已经失去组织的蝙蝠群，歪了歪头。她不太理解“死亡”的全部含义，但她能感觉到城市里弥漫的悲伤——就像某种沉重的能量场，压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
她走到市政厅外，看到辉霜冽从指挥所里走出来。

他站在台阶上，看着广场上聚集的市民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琳娜能感觉到他体内某种东西正在碎裂——就像她玩音游时，连续失误导致连击中断的那种断裂感。

“市民们。”辉霜冽开口，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，“就在刚才，我们失去了另一位守护者。凯卫尔，我的兄弟，你们的鹰眼，柏淋市最锐利的眼睛，永远闭上了。”

广场上一片寂静。

“他死得很英勇。他一个人，一门口径88毫米的炮，在四公里外，击毁了三座足球场大小的空中堡垒。他用的不是魔法，不是超能力，是知识、是计算、是无数次训练磨炼出的精准，还有……牺牲的勇气。”

辉霜冽停顿了一下。

“有些人可能会问：为什么总是要牺牲？为什么总是好人死？”

“我无法回答。但我知道，凯卫尔在出击前就知道自己会死。他知道，敢死队的每一个战士都知道。但他们还是去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在他们看来，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。也许是责任，也许是承诺，也许是……不想让已经牺牲的人白白牺牲。”

他的目光扫过人群。

“卡呐利用命为我们争取了十二小时。凯卫尔用命为我们摧毁了空中威胁。外层防线的一千二百名将士用命为我们换来了撤退时间。现在，轮到我们了。”

“空中威胁还没有完全解除。地面尸潮还在推进。八小时后，它们将抵达我们新建的防线。届时，我们将进行最后的阵地防御战。”

“我不会说‘我们一定会赢’这种空话。但我可以说：我们会战斗。像卡呐利那样战斗，像凯卫尔那样战斗，像所有已经牺牲的人那样战斗。”

“不是为了成为英雄，而是为了不辜负那些已经成为英雄的人。”

“现在，所有人，回到岗位。完成你们的工作。检查你们的武器。八小时后，让我们用行动告诉敌人——”

辉霜冽举起拳头。

广场上，数千个拳头同时举起。

没有喊口号，没有欢呼，只有一种沉默的、坚定的力量在空气中凝聚。

然后人群散去，各就各位。

辉霜冽走下台阶，琳娜跟了上去。

“辉霜冽。”她轻声叫他的名字，这是她第一次不用“市长”这个称呼。

辉霜冽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她。

琳娜走到他面前，仰头看着他的眼睛。她的白发在晚风中飘动，红瞳里映着黄昏的光。

“凯卫尔……”她似乎在选择词汇，“不会再回来了，对吗？”

“对。”辉霜冽回答。

“就像卡呐利一样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为什么……”琳娜皱眉，这不是她第一次接触死亡，但这一次的冲击格外强烈，“为什么他们愿意……不回来？”

辉霜冽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：“因为他们爱这座城市。爱这里的人。爱到愿意用生命去保护。”

“爱……”琳娜重复这个字，“就是你教我的那种……想要保护某个东西的感觉？”

“更强烈。强烈到可以为之牺牲。”

琳娜低头思考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纠缠在一起——这是她最近学会的小动作，模仿人类在困惑时的表现。

“那……”她抬起头，“如果有一天，柏淋市需要，我也愿意。”

辉霜冽愣住了。

他看着琳娜，这个曾经是怪物、现在却在努力成为人类的少女。她的眼神清澈而认真，没有犹豫，没有恐惧，就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：天是蓝的，草是绿的，如果需要，她愿意为这座城市而死。

“不。”辉霜冽摇头，“我不要你牺牲。我要你活着。”

“可是卡呐利和凯卫尔——”

“他们已经做了选择。”辉霜冽打断她，“而我的选择是：尽可能让更多人活着。包括你。”

琳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
这时，一个传令兵跑过来：“市长！紧急军情！”

“说。”

“空中尸潮虽然失去指挥，但残余单位开始出现……异常行为。”

“什么异常？”

“它们不再有组织地攻击防空阵地，而是开始……互相吞噬。”

辉霜冽眉头紧皱：“带我去看。”

他们登上最近的了望塔。通过高倍望远镜，辉霜冽看到了天空中正在发生的诡异景象：

失去指挥的蝙蝠群，那些“裂空爪蝠”、“腐囊翼魔”的残存个体，开始攻击身边的同类。不是简单的争斗，而是真正的捕食——撕碎、吞噬、吸收。

而被吞噬的个体，会在极短时间内被消化，捕食者的体型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、变异。

“它们在……进化？”琳娜敏锐地感知到了能量变化，“不，不是进化，是……强制融合。”

“系统，分析。”辉霜冽命令。

“正在扫描……分析完成。”

“现象：失去高阶指挥后，低阶变异体基于生存本能开始互相吞噬，争夺生物质与能量。”

“结果：个体数量减少，但幸存个体的威胁等级快速提升。”

“预测：三小时内，空中尸潮将完成第一轮整合，产生新的‘伪领主级’单位，数量在五到八个之间。这些单位将重新获得基础指挥能力。”

“建议：趁其整合期间，主动出击清剿。”

辉霜冽立刻明白了局势：空中威胁远未结束，只是换了一种形式。如果不趁现在蝙蝠群内乱时主动出击，等新的领主级单位诞生，防空压力会更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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