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4章 最后的演习·钢铁洪流(2/2)
“通讯管制!所有单位切换到备用频道3,重复命令时必须回复确认码!”辉霜冽在指挥频道里下令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其次是火力协调问题。蓝军防线由不同势力的部队混编把守,虽然指挥官是柏淋的人,但士兵之间的配合仍然生疏。一次红军机甲冲锋时,左翼的复兴要塞志愿军(他们被编入蓝军)习惯性地等待能量武器支援,而右翼的柏淋部队则按照自己的节奏用反坦克炮还击。结果火力出现断层,机甲群成功突破结合部,差点撕裂整条防线。
“火力协调官在干什么?!”前线指挥官咆哮,“为什么左翼没有及时开火?!”
“他们在等能量炮充能完毕!但那需要十二秒!”
“十二秒够丧尸冲进来把我们全撕了!告诉他们,有什么用什么,先打了再说!”
更麻烦的是“战损”判定引发的士气问题。演习的伤亡模拟系统基于复杂的算法,有时会做出让士兵难以接受的判定。比如一名铁砧镇的老兵在掩体后“击毙”了五名红军,却被一发“流弹”(随机判定)判为“阵亡”。他拒绝退出演习,认为判定不公,与裁判组发生争执,最后被强制带离场地。类似的小摩擦在多个阵地发生。
“这是演习!不是过家家!”辉霜冽不得不亲自介入,“阵亡单位立刻退出,不要影响还在战斗的人!有异议战后申诉!”
但抱怨仍在蔓延:“我们的人死了就不能打了,他们机甲中了好几炮还能动?”“黑旗的人神出鬼没,裁判到底有没有盯住他们?”“复兴要塞的能量武器射程比我们远,这不公平!”
演习指挥室内,陈序看着监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争议提示,对辉霜冽说: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不同体系强行整合的代价。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标准衡量‘公平’。”
辉霜冽没有回头,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,调整着演习参数:“世界上从来没有公平的战争。丧尸不会因为我们的武器不如它们先进就手下留情。这次演习的目的,就是让他们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,亲身体会这种‘不公平’,然后学会怎么在不公平的条件下活下去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包括学会接受战友因为一些狗屁原因突然‘死掉’,然后继续战斗。”
陈序沉默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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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阶段:逆转与反击
演习进行到第六小时,蓝军防线已被压缩到原计划的百分之六十。红军占领了超过一半的训练场区域,黑旗的渗透小组甚至一度摸到了蓝军指挥所的外围——如果不是凯卫尔提前布设了振动传感器预警,指挥所可能已经被“端掉”。
“是时候了。”辉霜冽看着沙盘上红军的进攻态势,对身边的王尔说,“启动‘蜂鸣器’测试。”
“明白。”
训练场各处,十台“蜂鸣器”声波干扰装置同时启动。低沉的、带着特定节奏的嗡鸣声开始回荡在废墟间。这声音对人耳来说只是有些烦闷,但对演习中扮演“丧尸”的红军单位——特别是那些来自小据点的志愿军——却产生了微妙的影响。
他们的头盔内置了特殊的音频接收器,会模拟丧尸受到神经干扰时的反应。当“蜂鸣器”频率与预定模式匹配时,接收器会向佩戴者发送轻微的电流刺激和视觉干扰信号。
效果立竿见影。
红军的南侧冲击集群首先出现混乱。原本有序的冲锋队形开始瓦解,一些单位开始无意义地转向,甚至与“友军”发生碰撞。虽然很快被指挥官弹压下来,但攻势明显迟滞。
“干扰有效!”王尔在技术频道报告,“但功率只能覆盖百分之四十区域,而且对机甲和黑旗小组效果有限——他们的通讯有抗干扰加密。”
“够了。”辉霜冽说,“蓝军所有预备队,反击。目标:夺回北侧1号高地,切断红军机甲群与后方的联系。”
反击命令下达。一直在后方待命的蓝军精锐——由柏淋坦克、复兴要塞机甲混编的“特种打击营”——开始向前线运动。
这是演习中最具观赏性的一幕。
八辆T-72“嫁接者”坦克(全部加装了“铁毡”试验装甲)组成楔形突击队形,引擎轰鸣着碾过废墟。两侧,四台蓝军方的“扞卫者”机甲(演习规则允许部分单位转换阵营)提供伴随掩护。空中,无人机群进行实时侦察和电子干扰。
红军迅速调动机甲部队拦截。六台“扞卫者”在开阔地带摆出防御阵型,能量炮全力开火。模拟光束在坦克装甲上炸开一团团判定光晕,但“铁毡”反应装甲的模拟引爆不断偏转攻击,加上坦克本身的机动规避,竟硬生生扛住了第一轮齐射。
“穿甲弹,自由射击!”蓝军坦克连连长下令。
坦克主炮的模拟怒吼接连响起。激光束与机甲护盾激烈碰撞,护盾能量读数直线下降。一台红军机甲的护盾率先过载,被连续“命中”后判定“严重损毁,退出战斗”。
但红军机甲也击毁了两辆蓝军坦克(判定)。其中一辆T-72在被“击毁”前,车长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:他下令坦克全速冲向最近的一台红军机甲,在即将相撞的瞬间,炮手向地面发射了高爆弹模拟器。
轰——!
模拟爆炸的烟雾遮蔽了视野。当烟雾散开,裁判组判定:坦克与机甲同归于尽,周围三十米内所有单位受到“冲击波伤害”。
“这帮疯子……”观战的陈序喃喃道。
“他们学的。”辉霜冽平静地说,“从丧尸身上学的——有时候,同归于尽是最有效的战术。”
反击部队成功夺回了1号高地。红军机甲群被分割,失去统一指挥。黑旗的渗透小组试图重新建立联系,但被蓝军的反渗透小队死死缠住。
演习的天平开始向蓝军倾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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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阶段:终局与余波
演习进行到第八小时,红军总指挥陈序发出了“全面撤退”指令。
按照演习设定,这模拟了丧尸潮在遭受重大损失后的暂时退却。红军各单位交替掩护后撤,蓝军则谨慎追击,收复失地。
最终,当正午的太阳高悬天空时,演习正式结束。
蓝军守住了核心防御区,但损失惨重:百分之四十的坦克被判定“击毁或重伤”,步兵伤亡模拟率达到百分之五十,防线被压缩到原计划的百分之七十。红军方面,机甲部队损失超过六成,渗透单位战损过半,杂牌军冲击集群几乎全灭。
没有明确的“胜利方”。裁判组的最终评估是:“防御方在付出巨大代价后,勉强守住核心区域,但已无力发起决定性反击;进攻方未能达成彻底突破,但也严重消耗了防御力量。”
更重要的评估是针对部队表现的:“协同作战能力——及格;通讯协调——不及格;应急反应——良好;士气韧性——良好;指挥体系有效性——及格。”
“一堆‘及格’和‘不及格’。”演习后的总结会上,卡呐利看着评估报告,苦笑,“听起来像期末考试成绩单。”
“但至少我们知道问题在哪了。”凯卫尔说,“通讯必须统一,火力协调官需要更大权限,不同部队的战术手册要尽快整合。”
王尔补充:“技术层面,‘蜂鸣器’对低阶单位的干扰效果明显,但对精锐单位有限。‘铁毡’装甲在实战中应用逻辑需要优化——主动引爆的策略暴露了弱点。‘血蔷薇’燃烧剂没有测试机会,是个遗憾。”
辉霜冽听着汇报,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来自各势力的代表。每个人都面带疲惫,衣服上沾满灰尘和颜料(标记弹的痕迹),但眼神都比演习前更加锐利——那是亲身体验过“战争”后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演习结束了。”他最终开口,“结果你们都看到了。我们有问题,很多问题。通讯混乱、配合生疏、战术僵化、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对‘不公平’的过度抱怨。”
几个之前抗议过判定不公的代表低下了头。
“但我也看到了好的东西。”辉霜冽继续说,“铁砧镇的老兵死守侧翼,直到最后一个人‘阵亡’;复兴要塞的机甲驾驶员在护盾过载后,依然用机械臂拆掉了蓝军一个机枪堡;黑旗的渗透小组在完全被包围的情况下,还‘引爆’了模拟炸药,带走了三倍于己的敌人。”
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:“最重要的是——当防线出现缺口时,来自不同地方的人,会自发地填补上去。当坦克需要步兵掩护时,会有人冲上去提供火力。当指挥官‘阵亡’时,会有人立刻接替指挥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“我们还不是一支军队。”辉霜冽说,“但我们正在变成一支军队。一支由幸存者、复仇者、理想主义者、苟活者……所有不想死的人,拼凑起来的军队。我们可能永远没法像战前那样整齐划一,但我们会找到自己的战斗方式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会议室中央的沙盘前,手指划过那条刚刚在演习中被反复争夺的防线。
“三十九天之后,真正的敌人会来。它们不会用标记弹,不会讲规则,不会因为判定不公就停下。它们只会做一件事:冲上来,撕碎我们,吃掉我们,把我们的城市变成又一片废墟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。
“到那时候,我们还会像今天这样吵架吗?还会抱怨不公平吗?还会因为战友突然倒下而不知所措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我希望不会。”辉霜冽缓缓说,“因为那时候,抱怨和犹豫的人,会第一个死。而活着的人,必须立刻接过他的枪,继续战斗。”
他停顿了很久,让这些话沉入每个人的心底。
“演习总结报告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分发。各部队根据暴露的问题,制定整改方案,七十二小时内提交。接下来三十九天,我们要解决所有能解决的问题。至于解决不了的……”
他看向窗外。正午的阳光刺眼,但远方地平线上的云层正在堆积,预示着风雨将至。
“就带到真正的战场上,用命去填。”
会议结束。代表们沉默地离开,脚步沉重但坚定。
辉霜冽最后走出会议室。走廊里,他遇到了陈序。她正在看手中的平板,上面是演习中机甲部队的详细数据。
“你们的坦克兵,很敢拼。”陈序没有抬头,但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赞赏。
“你们的机甲驾驶员,技术很好。”辉霜冽回应。
两人并肩走了一段。快到楼梯口时,陈序忽然说:“如果……如果最终试炼我们输了,复兴要塞的‘种子库’计划,可以给柏淋的核心技术人员留位置。名额不多,但……应该够你们四个。”
这是一个超出协议的、近乎私人的提议。
辉霜冽停下脚步,看着她。陈序的表情依然冷静,但眼神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也许是敬意,也许是怜悯,也许只是理性计算后的最优选择。
“谢谢。”辉霜冽最终说,“但不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陈序皱眉,“理智一点,这是文明延续的机会——”
“因为如果我们输了。”辉霜冽打断她,“那四个在‘种子库’里醒来的人,会是什么?是文明的希望,还是……逃兵的耻辱?”
他笑了笑,笑容里有一种陈序无法理解的释然:“我们选择了在这里战斗,就会在这里结束。无论结局是什么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下楼梯,没有再回头。
陈序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,许久,才低声自语:“疯子……一群浪漫主义的疯子。”
但她手中的平板屏幕上,关于柏淋坦克部队的评估数据,被默默地标记为“高价值作战单位,建议深度合作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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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时分,演习场地的清理工作还在继续。被“击毁”的坦克和机甲需要拖回维修厂,模拟工事要拆除或加固,满地的标记弹壳和染料需要清扫。
在训练场边缘,几个来自不同据点的士兵聚在一起抽烟休息。他们衣服上沾着彼此的标记颜料——蓝的、红的、黄的,混杂在一起,分不清敌我。
“你们柏淋的坦克,真他妈硬。”一个复兴要塞的机甲兵说,他脸上还留着一道蓝色的标记弹痕迹,“挨了三发能量炮模拟,还能冲过来撞我。”
“你们机甲也不赖。”一个柏淋坦克兵咧嘴笑,指了指自己头盔上的红色印记,“这发‘狙击’是你打的吧?差点把我‘爆头’。”
“那是黑旗的人干的,别赖我。”
“反正都差不多。”
几人笑了起来。笑声中,一个铁砧镇的老兵默默递过自己的水壶。里面不是水,是私酿的烈酒。众人轮流喝了一口,辣得龇牙咧嘴,但没人拒绝。
远方的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,将天空染成血与火的颜色。
演习结束了。
但真正的战争,正在倒计时中,一步步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