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工业总动员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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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节:资源之网
市政厅地下二层,原本的档案室被改造成了战时资源调配中心。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实木长桌,铺着整个区域的详细地图。地图上插满了不同颜色的图钉:红色代表防御工事,蓝色代表物资仓库,绿色代表生产线,黄色代表交通节点。
辉霜冽站在桌边,身边围着一圈人——农业组长、能源主管、交通调度、医疗负责人、以及刚刚从复兴要塞谈判归来的外交联络官。
“先说粮食。”辉霜冽看向农业组长,一个皮肤黝黑、双手粗糙的老农,“存量多少?能撑多久?”
老农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:“战备粮仓还有小麦三百二十吨,玉米一百八十吨,土豆四百吨,罐头食品折算约两百吨。按战时配给标准(成人每日1200大卡),够三千七百人吃……一百四十天左右。”
“但那是静态计算。”能源主管插话,“现在工厂二十四小时运转,士兵和工人劳动强度翻倍,热量消耗至少要增加百分之三十。而且我们还要预留一部分给可能接收的难民,以及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战斗减员后的补充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把配给标准提到每日1500大卡。”辉霜冽说,“优先保障一线工人和士兵。普通市民暂时维持1200大卡,但每周可以补充一次蛋白质(罐头肉或豆制品)。另外,启动‘应急种植计划’——在居民区阳台、屋顶、任何有空地的地方,用营养液快速种植叶菜和速生豆类。产量再少也是补充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能源呢?”
能源主管调出平板电脑上的数据:“燃油储备:柴油八百吨,汽油三百吨。按目前消耗速度(主要是工厂发电机和装甲车辆),每天消耗柴油约十五吨,汽油五吨。理论上能撑两个月,但这是在不进行大规模机动作战的前提下。如果坦克部队要频繁出击……”
“限制非必要机动。”辉霜冽说,“坦克和装甲车除非执行侦察或紧急支援任务,否则一律停在掩体内做固定炮台。工厂的发电机可以掺烧一部分回收的生物柴油,王尔那边有转化设备。另外,核动力备用发电机调试得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做最后的安全测试。”能源主管说,“那玩意儿是战前军用级,辐射屏蔽有点老化。王尔说需要至少一周时间更换密封件。”
“给他三天。”辉霜冽说,“必要时可以从复兴要塞换来的抗辐射药剂里预支一部分给工作人员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医疗。”辉霜冽转向医疗负责人,一个戴着眼镜、神色疲惫的中年女医生,“最缺什么?”
“一切。”女医生苦笑,“抗生素只剩常规用量的三周储备,麻醉剂只够五十台中型手术,血浆库存为零,手术器械有三分之一需要更换。更麻烦的是——我们没有足够的医护人员。全市注册医生加护士一共四十七人,其中有一半没有处理战伤的经验。”
辉霜冽沉默了几秒:“启动‘战场急救员’培训计划。从市民里招募志愿者,要求至少高中文化,心理素质稳定。培训内容缩减到最核心:止血、包扎、固定、心肺复苏、以及识别感染早期症状。目标是培训出至少两百名初级急救员,配发到每个战斗班组。”
“培训需要时间——”
“压缩。”辉霜冽说,“理论课八小时,实操课十六小时,考核通过就发证。教材用系统提供的《战场急救速成手册》,我已经让系统生成了。”
女医生深吸一口气:“好。我今晚就组织第一批志愿者。”
“交通。”辉霜冽看向调度员,“连接黑山矿区的‘钢铁之路’现在通行状况如何?”
调度员指着地图上那条用红线标注的公路:“主干道畅通,但沿途有十二个检查点需要驻防。目前每天有六趟运输车队往返,运回矿石约两百吨。但司机和护卫人员已经很疲惫,事故率在上升。”
“增加轮换班次,每趟车队配双司机。护卫人员从训练营抽调即将结业的学员,实战练兵。”辉霜冽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另外,启动‘地下交通网’勘察。战前城市有地铁和排水隧道系统,虽然大部分坍塌,但可能还有可以利用的段落。如果地面道路被尸潮切断,我们需要备用的物资通道。”
“明白,我马上组织勘探队。”
一圈问下来,已经是两小时后。每个人都领到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但没有人提出异议——因为提出也没用。资源就这么多,时间就这么多,除了压榨出每一分潜力,没有别的选择。
众人陆续离开后,辉霜冽独自站在地图前。他拿起一枚红色的图钉,插在柏淋市的核心区,又拿起十七枚蓝色的图钉,插在那些同盟据点的位置上。
红钉被蓝钉半包围着。
他盯着这个图案看了很久。
倒计时:56天15小时33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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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节:暗流
动员令发布的第一个夜晚,柏淋市没有完全入睡。
工厂的灯光彻夜通明,车间里的轰鸣声成了城市新的背景音。训练营里,疲惫的受训者裹着毯子睡在体育馆的地板上,梦里也许还在重复白天的训练动作。居民区的窗户大多暗着,但偶尔能听到压抑的哭泣声,或夫妻低沉的争吵。
在第七居民区的一间公寓里,三个男人聚在厨房。桌上摆着半瓶私酿的烈酒,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。
“我打听过了。”一个秃顶男人压低声音,“物资仓库的守卫增加了一倍,但换班时间没变。凌晨两点到四点,西侧岗哨只有两个人。”
“你确定?”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问,“现在可是战时,被抓到直接枪毙。”
“所以才要现在动手。”第三个是个疤脸汉子,以前是工地上的包工头,“等真打起来,所有东西都运上前线,咱们想拿都没得拿。听我的,就明晚。搞一批罐头和药品,从下水道撤出去,往东边山里躲。等尸潮过了,再出来。”
“要是柏淋守住了呢?”
“守住?”疤脸汉子嗤笑,“两百万丧尸,你当是两百万只鸡?广播里说得好听,什么人类同盟,什么全民抗战——都是骗傻子去送死的。真正聪明的,早就该给自己留后路。”
三人沉默了。窗外的工厂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而诡异。
“干了。”秃顶男人最终说,“但我要多分一成。”
“成交。”
他们不知道的是,厨房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报警器里,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监听器。声音通过加密频道,传到了市政厅地下三层的一个小房间。
房间里只有两个人:凯卫尔,和一个穿着便衣的年轻女人——她是“夜枭”分队的情报员。
“第七居民区,三单元502室。”女人在平板上标注,“身份核实了,都是普通市民,没有前科。但其中那个疤脸叫刘猛,战前因为盗窃入狱过两年。”
“盯住。”凯卫尔说,“暂时不要打草惊蛇。查他们的社会关系,看还有没有同伙。另外,查一下他们说的‘下水道撤退路线’——可能真有我们不知道的漏洞。”
“明白。”
类似的监控点在城市各处悄然建立。战时状态意味着权力集中,也意味着更多的猜忌和恐惧。有人选择相信并拼命,就有人选择怀疑并自保。市政厅很清楚这一点——所以“夜枭”分队在动员令发布的同时就扩大了编制,他们的任务不仅是外部侦察,也包括内部的……维稳。
倒计时:56天12小时07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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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节:机器的温度
凌晨三点,王尔还在“铁砧”工厂里。
新的20毫米弹链生产线终于调试完毕,正在进行第一次全速试运行。机器发出有节奏的“咔嚓”声,每两秒吐出一段装好五发炮弹的弹链。女工们站在流水线两侧,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环节——她们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小时,但没有人提出休息。
王尔走到热处理区域。这里温度很高,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灼烧的混合气味。一个年轻学徒正蹲在热处理炉旁记录温度曲线,他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眼神专注。
“怎么样?”王尔问。
学徒吓了一跳,慌忙站起来:“王、王工!炉温已经稳定在850度,保温时间三十五分钟,比之前缩短了十分钟!但是……”他犹豫了一下,“但是这样处理出来的弹壳,硬度测试显示不均匀,有的地方达标,有的地方偏软。”
王尔接过记录本,快速浏览数据。“炉内气流循环有问题。”他判断,“你调整过鼓风机的角度吗?”
“调整了三次,但效果都不明显。”
王尔沉默地思考了几秒,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——他脱下外套,卷起袖子,走到热处理炉的控制面板前,开始手动输入一长串参数。
“王工?”学徒愣住了。这种基础调试通常不需要总工程师亲自上手。
“看着。”王尔说,“热处理的关键不只是温度和时间,还有升温速率、保温阶段的微震荡、以及冷却的梯度。我们用的这台炉子是战前民用设备改造的,程序是固定的。但现在我们要处理的钢材批次不同,环境湿度也不同,需要动态调整。”
他的手指在按键上快速跳动,动作精准得像在操作精密仪器。屏幕上,温度曲线开始变化——不再是平滑的上升和平台,而是出现了细微的波动,像心跳图。
“这叫‘脉冲热处理’。”王尔解释,“短时间的温度波动可以促进合金元素扩散,提高硬度均匀性。原理是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寻找更简单的说法,“就像揉面,不能只压不揉。”
学徒似懂非懂地点头,但眼睛紧紧盯着屏幕,努力记住每一个步骤。
调试持续了二十分钟。炉内的鼓风机声音发生了变化,从单调的轰鸣变成了有节奏的起伏。王尔最后按下了确认键,退后一步:“现在开始新一批试处理。取样时间定在保温阶段第十分钟、二十分钟、三十分钟,每次取三个不同位置的样本做硬度测试。”
“明白!”
王尔离开热处理区,走到车间角落的休息区。这里有几张简陋的长椅,一个饮水机,墙上贴着“安全生产”的标语——标语的一角已经卷起。他接了一杯水,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。身体在发出抗议,但大脑还在高速运转:履带板生产线的冲压模具需要重新设计公差,发动机大修流水线的检测环节太慢,预制件模具的木模板在重复使用三次后就会变形……
还有更宏观的问题:工厂的电力负载已经接近极限,今晚已经跳闸两次。原材料库存里的特种合金只够支撑十天,而从黑山矿区运回的新矿石需要时间冶炼。熟练工的数量远远不够,学徒的失误率高达百分之十五,意味着大量的废品和返工……
“王工。”
王尔睁开眼睛。是那个纺织厂调来的女工组长,四十多岁,头发在脑后扎成紧紧的髻,脸上有长期熬夜留下的黑眼圈。
“小李刚才操作冲床时走神,手指被压了。”女工组长的声音很平静,但握着水杯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“送去医疗站了,可能保不住食指。”
王尔沉默。半晌,他问:“她为什么走神?”
“她儿子在训练营,今天第一次打实弹,后坐力把肩膀撞肿了。她担心,中午吃饭时一直在说这个。”女工组长停顿了一下,“我也……我女儿十六岁,也在训练营。她说教官让她们练刺刀,用木棍对着稻草人捅。”
王尔看着这个女人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深沉的疲惫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告诉她,还有所有人。”王尔说,“受伤的,算工伤,医疗全包,康复后可以转文职岗位。担心家人的,可以申请调到离家人近的生产线,或者每三天有十分钟的通讯时间——市政厅会开通战时亲情专线。”
女工组长愣了愣:“这……符合规定吗?广播里说一切以生产为重——”
“规定是人定的。”王尔打断她,“机器可以二十四小时运转,但人不行。人需要知道自己在为什么拼命。”
女工组长看着他,眼睛慢慢红了。她用力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王尔叫住她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陈秀兰。”
“陈组长。”王尔说,“从明天开始,你兼任这条生产线的心理观察员。发现有情绪不对劲的工人,及时上报,可以安排短暂休息或谈话。我们的目标是提高产量,不是把人逼疯。”
陈秀兰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谢谢。”
她离开后,王尔重新闭上眼睛。车间的轰鸣声包裹着他,像某种沉重的摇篮曲。他想起很久以前,还没穿越的时候,自己也是个技术宅,最大的烦恼是买不起最新的显卡,或者游戏里刷不出想要的装备。
那时候的“末日”,只是屏幕里的刺激,是和朋友联机时的笑闹,是泡面加火腿肠就能满足的简单快乐。
现在的末日,是滚烫的钢板,是血腥的伤口,是两百万个移动的死亡,是三千七百个需要他计算、设计、保护的生命。
倒计时在脑海中跳动:56天08小时11分。
还有五十六天。
机器不能停。
人,也不能停。
王尔睁开眼睛,走回总控台。屏幕上,新的生产报表正在生成:57毫米炮弹日产量,从四百发提升到六百二十发。20毫米弹链,从零到日产量八百条。履带板,从三十片到七十五片……
数字在增长,缓慢但坚定。
窗外,天色开始泛白。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而战争,又近了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