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耗子动刀窝里反(上)(1/2)
云鼎俱乐部大厦之外的露天停车场。
此时已然天黑,夜幕低垂,像一块沉重的墨色绒布缓缓铺展在海港城新城区的上空。城市的灯火如星河倒悬,霓虹在远处高楼间闪烁跳跃,映照出一片浮华而冷漠的光影。大马路上路灯昏黄,光晕一圈圈洒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,反射着车辆驶过时带起的水花。车来车往,川流不息,引擎声、喇叭声、轮胎碾过积水的哗啦声交织成一片都市夜晚特有的喧嚣。
海港城新城区就是这样,哪怕夜半三更,城区之内各个主干道也是不得安宁。写字楼仍有零星灯光亮着,便利店门口站着抽烟的夜班保安,外卖骑手穿梭于街角巷尾,仿佛整座城市从不曾真正入睡——似乎永远有人忙不完的工作,开着车东奔西走,在这钢筋水泥的迷宫中追逐着生计与欲望。
“老萧,车会不会被凤儿开走了?”唐岳追着屁股撵萧文,脚步急促,皮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回响,可算跟上来了。他喘着粗气,额角渗出细密汗珠,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“车钥匙在我这儿,她开不走。”萧文头也不回,语速干脆利落,右手已探入风衣内侧,动作熟练地拔出那把沉甸甸的大左轮手枪。他借着路灯微弱的光线低头检查弹巢——铜质的子弹壳在昏光下泛着冷冽光泽,可数来数去,只剩最后一发孤零零地卡在弹巢里。
萧文眉头一拧,眼神骤然阴沉。
今天白天在西华街与秃和尚那一场枪战对轰,子弹如雨点般倾泻而出,他兜里的二十几发备用弹药全部打光。如今这把曾令无数亡命之徒闻风丧胆的左轮,几乎成了空壳摆设。此刻它躺在掌心,更像是某种象征,而非武器。
“对了,你枪里还有多少发子弹!”萧文边走边问,语气紧迫。
唐岳也从腰间抽出警用配枪,迅速卸下弹匣。黑色塑料弹匣中,仅剩十来发子弹静静排列,其余位置空荡荡的。他用拇指轻轻推了推最上面一颗,金属弹头闪着寒芒。这把标准制式手枪原本十五发容量,白天在西华街那场混战中,他接连射击数十次,压制对方火力,如今仅存这一匣,勉强能撑到关键时刻。
“还有十来发……”唐岳说完,声音有些沙哑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两人说话间已飞奔至露天停车场角落,找到了那辆深灰色的路虎。车身线条硬朗,漆面在夜色中泛着幽暗光泽,像是蛰伏已久的猛兽。拉开车门钻进车内,这次换做萧文开车,唐岳坐在副驾,关门前还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。
萧文心里太着急,手指刚碰上点火开关便猛地一拧,发动机轰然咆哮,低沉的怒吼撕破了停车场短暂的寂静。他脚踩油门,伴随着路虎车一阵震颤般的轰鸣,车子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出的停车位,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尖叫,差点撞翻旁边一辆停靠的商务车。
那个正在收钱的停车场收费员瞪大眼睛,手里捏着票据愣在原地,心想:什么情况?玩飙车炫技吗?神经病啊!
路虎车冲上主干道中央,萧文直接将油门踩到底,车速瞬间飙升。车身如离弦之箭,在密集的车流中左穿右插,如同狂风掠过林梢。后视镜里,一辆辆轿车被远远甩在身后,红绿灯的变换在他眼中已毫无意义。
唐岳死死抓住扶手,脸色发白,“老萧,你他妈慢点……太快了……”他眼看着仪表盘上的迈速表指针一路攀升,最终定格在一百八十迈,触底了。车身剧烈颠簸了几下,却依旧稳稳掌控在萧文手中。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,路灯连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,整辆车仿佛脱离了地面,悬浮于疾风之中。
可就是在这样近乎失控的速度下,萧文仍能在车流缝隙中游刃有余地穿梭,没有追尾,没有剐蹭,每一次变道都精准得如同计算过千百遍。
唐岳望着身旁这个平日吊儿郎当,满嘴屁话的男人,心中五味杂陈——震惊、敬佩、恐惧交织在一起。他对萧文的车技佩服得简直五体投地,但也清楚,这不是炫技,而是赌命。
“慢就来不及了!”萧文咬紧牙关,下颌肌肉绷紧如铁,双手牢牢握紧方向盘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的目光直视前方黑暗的道路尽头,心里暗暗祈祷上苍保佑——鞠倩千万别出事。
他知道,鞠倩和这起有预谋的绑架案毫无关系。绑匪索要十亿赎金,犹如天文数字,荒谬至极。可正因如此,才更显凶险。万一尤竫寒不肯妥协,或故意拖延时间激怒绑匪,导致他们少拿一半赎金就要撕票——那么鞠倩的生命,必将化为这场权力博弈中最廉价的牺牲品。
就在这时,唐岳口袋里的手机骤然响起,铃声划破车厢内的紧张气氛。
是唐凤打来的电话。
唐岳立刻接通,声音压得很低:“凤儿,查到了吗?”
“绑匪开的是一辆商务车,离开停车场以后直奔南城东方码头。”唐凤语速极快,带着一贯雷厉风行的干练,“那边是监控盲区,现在不确定具体位置,但车牌号我已经锁定——粤S·7x9K2,海港城本地牌照。”
唐凤的声音冷静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扎进现实。
原来就在十几分钟前,唐凤冲出云鼎俱乐部,一路狂奔至停车场收费凉亭。她几乎要把那个缩在玻璃房里的收费员拎出来扔地上,幸好亭内连接着监控电脑。她强行调取录像,画面很快捕捉到两名拖着大号行李箱走出俱乐部的彪形大汉。
两人步伐稳健,神情戒备,箱子沉重得让他们微微弓腰前行。进入停车场后,他们径直走向一辆停在阴影处的中型商务车。车门打开的一瞬,镜头虽模糊,但足以确认:那两个旅行箱并非装货,而是藏人。
毕竟,普通行李哪需要这么大的空间?
可当车辆驶离停车场,信号随即中断。唐凤立即联系相关部门接力追踪,终于在南城方向的交通卡口再次捕捉到该车踪迹——目标明确:东方码头。
那是这座城市最大、最乱的物流集散地之一,上百个仓库错落分布,宛如钢铁丛林中的迷宫。
“妥了,继续叫人盯着监控,要是那辆车从南城出来,马上通知我!”唐岳果断下令,随即挂断电话。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。他苦笑一声,低声骂道:“真他妈倒霉,大餐点完一口没吃,就遇上这特大绑架案。”
萧文听罢,嘴角扯出一丝歉意的笑容,侧头看了他一眼:“老唐,不好意思,又让你跟着冒险了。”
“说什么屁话,咱俩谁跟谁?”唐岳摆摆手,随即愁容不展,“但是今晚茶餐厅这顿大餐你以后得补上!我他妈现在饥火难耐,饿得都前心贴后背了。等会儿到地方打起来,我真怕软手软脚,干不过绑匪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:“也不知道那群孙子有多少人,多少枪!”
如果唐岳现在呼叫增援,理论上还来得及。问题是——重案队还没正式成立。那二百警力早已下班回家,西华街十六号楼总部空无一人,连个值班的都没有。他们只能孤身前往。
“别担心,有我呢。”萧文语气沉稳,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记住,见机行事。就咱俩人,不能太莽撞。硬来的话,咱俩也得把命搭进去。”
这话既是安慰,也是提醒。
路虎车继续飞驰,七拐八拐,仅用十分钟便抵达南城东方码头。不得不说,萧文的驾驶技术堪称奇迹——即便无视所有交通规则,也能毫发无损地穿越这座庞大都市的动脉血管。
东方码头静谧得诡异。
大大小小的仓库如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夜色中,一座接一座,高低错落,影影绰绰。彩钢板搭建的小仓库遍布其间,锈迹斑斑的铁皮墙在风中发出轻微呻吟。大仓库多为双层结构,配有装卸平台和卷帘门;小仓库则简陋得多,由活动板房拼接而成,屋顶歪斜,门窗破损,长期闲置。
102号仓库位于西侧最后一排,占地不过二百多平,带个小院,四周无护栏,荒废已久。可今夜,这里却灯火通明。
门前悬挂着两盏高瓦数的大灯泡,惨白的光线泼洒下来,照亮了大片泥土地面。小院内停着两辆深色商务车,车窗贴膜,轮廓模糊。仓库大门敞开着,内部灯光雪亮,人影晃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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